柳氏不语，只是手指在青瓷杯沿慢慢转动，目光如刀。她早已明白，这一场家门风暴，不过刚刚开场。顾家新仇旧怨，且看今日如何泼上朝堂。
顾怀瑾用冷水洗了把脸，迎着晨曦独自走向书房。今日的顾家，比昨夜更安静，也更危险。他推门而入，只见桌上多了一封密信，落款正是“李怀叟”。信中只寥寥几字：“皇子南下，江南世家多事之秋，夺嫡风起，君宜自重。”
怀瑾心下一沉，夺嫡？朝堂之争，果然已波及江南。
刚拂晓，府门外便有数骑快马踏入，马蹄溅起泥水，惊醒宅中众人。为首一人，身披金甲，佩有龙纹腰带——正是南下钦差、三皇子李景曜的心腹总管王远亭。
顾府上下匆忙迎出，柳氏亲自出堂，顾怀瑾站于次席，目光警觉。王远亭一到便高声道：“圣上有旨，三皇子暂驻江南，诸家世族子弟可随王府议事，以观忠诚孝悌之风。”
一句话落地，厅内气氛骤变——这是要借顾家风波，拉江南士族入局。顾怀瑾眉头微挑，心下暗忖：夺嫡之局，既然摊在桌面，江南世家必成漩涡中心。今日若不自保，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柳氏上前一步，恭敬道：“顾家自当听命王府，只是家门内事，尚需几日理顺，还望大人宽限。”
王远亭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堂中诸人，落在顾怀瑾身上：“顾家子弟，文名远播。怀瑾公子，三皇子素闻你才学，今晚王府设宴，你须亲赴。”
怀瑾不动声色，只低头称“遵命”，心中却已将此事记下。赴宴表忠，不过是借刀杀人前的开胃小菜。
夜幕降临，江南王府华灯初上。宴席上冠盖云集，江南七大家族子弟尽数到齐。顾怀瑾着素色长衫，立于末席，却暗自观察。
席间，三皇子李景曜缓步入堂，面若冠玉、眼神精悍，温和里自有霸气。顾怀瑾被引上前，李景曜亲自为其斟酒：“顾公子，听闻你家中多难，朕心甚慰。今日江南群龙无首，正需俊彦共襄大业。若他日天下大定，功勋自不在话下。”
言下之意，意图招揽——但也不乏敲打与试探。顾怀瑾拱手浅笑：“殿下厚恩，小子岂敢忘家国？但顾家尚有余孽作乱，未敢以私废公。”
李景曜目光深邃，意有所指地道：“世家之事，最终须以天下为重。你顾家若有心辅佐，江南可安；若有异志，朕亦绝不手软。”
席间气氛为之一紧。对面王府谋士许温言冷笑道：“旧事难翻新案。若顾家尚藏有逆党，还请公子亲自清理门户，以示忠心。”
怀瑾闻言，暗自一凛。席上各族子弟，皆观望不语，谁都不愿先站队。但这等场合，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
席散归家，顾怀瑾刚踏进府门，便见院落中火光闪烁、人影杂乱。原来三房顾敬之余孽今夜趁宴生变，纠集庄头豪奴，企图挟持柳氏，篡夺家主之位。
柳氏一身素衣，目光冷峻，立于堂前不退。三房余党大呼：“柳氏外人，勾结王府，祸乱祖宗！顾家男儿，今夜当自立门户！”
怀瑾疾步入堂，冷声断喝：“诸位若真是顾家子孙，怎会与外贼通谋、祸乱家门？有本事的，便亮出手段，看看今日谁是主谁是客！”
堂下顿时大乱。顾敬之狗急跳墙，亲自持刀扑向柳氏。怀瑾身形一闪，借案起势，翻手将其擒住。暗器出手，瞬间封住对方咽喉穴——江湖技艺早已炉火纯青。
混战之中，老仆钱叔冒死奔来，扔下早已备好的家族令牌。怀瑾举令高呼：“父兄已逝，今日顾家惟有共度难关！若有孝心者，与我同退敌！”
部分家丁犹豫片刻，纷纷站队。三房余孽见势不妙，转身欲逃，院外忽有王府亲兵冲入，将闹事众一一制住。
混乱稍平，柳氏气息不稳，低声道：“怀瑾，今日之局，顾家已失半壁江山。你若有胆，便随王府赴宴为我顾家正名。否则，天亮之后，咱们就是丧家之犬。”
怀瑾凝视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他拎着顾敬之残躯，迎着王府亲兵，缓步而行。刚出院门，耳边忽听一声低语：“顾公子，三皇子宴后遣密探入府，你须多加小心。”
回首，是苏幕遮的人。怀瑾心下暗道：三皇子借家门之乱欲以立威，实则警示群雄。今日之局，才刚开场。
次日清晨，王府议事厅内，江南士族齐聚。三皇子李景曜面无表情，将顾家余孽案卷拍于桌上：“江南乱党既平，顾怀瑾当以新主之名，代家赎罪，充为王府帐下幕宾。”
诸家子弟面色复杂，有人暗忖祸水东引，有人窃喜顾家自此失势。怀瑾心中冷笑：王府表面拉拢，实则变相扣押，夺嫡风雨，谁能全身而退？
许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