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怀瑾随捷报班师还朝，未及金陵，却被内侍一道密旨召入冷宫偏殿。东厂督主林如山负手站在玉阶下，面色淡然，微笑中带着三分冷意。
“顾大人，”林如山轻声道，“本督奉圣谕有请。大梁江山，乱世如麻，你立下大功，可有人心生忌惮——你可知，你如今看似风光，却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怀瑾躬身行礼，声音温和中自有不屈：“若无百姓所托，怀瑾今日便可辞甲归田。只可惜，这江山已容不下太多清流。若天子疑我，顾怀瑾自当担下，若奸权当道，顾怀瑾也绝不苟安。”
林如山凝视良久，低声笑道：“大人有心，倒像极了当年先帝宠信的那位文忠公。只是，如今金陵四处是眼线，你我说话都要绕三道弯。今日本督是来送一桩‘好差事’——南下赴江南，安抚兵马，调查叛逆。听起来是重任，实则险如刀锋。”
怀瑾不动声色，微笑：“谢督主提点。臣安之若素。”
林如山叹息：“局已成型，许多事你只能忍，只能扛。”
顾怀瑾却心道：忍辱负重，不是认命，是养刀待发。
转身离了冷宫，金陵朝堂更是腥风血雨。贺丞相在案前翻卷，表情温和，语气却暗藏利刃：“顾大人破敌有功，理当嘉奖。但近日市井流言，说你‘结党营私’，这江南陈王反叛，怕是与你有脱不开的关系。”
怀瑾淡然拱手：“家门清白，臣自无愧于心。然天下人心易变，若陈王假借我之名为旗，臣愿以死明志。”
殿内文武群臣，或冷笑、或附和、或暗暗打量。有人窃语：“寒门少年，今日成名，明日怕也是任人刀俎。”
贺相却一挥衣袖：“既然如此，顾大人便南下征剿，以功抵过。若失手，朝廷可有交代。”
林如山远远看着，目光如深井不波。顾怀瑾一拱手，低头：“臣，遵旨。”
这场对弈，才刚刚开始。他明白：这不仅是赴死，也是搏命——舍不得局中的微光，舍不得背后的家乡、亲人，更舍不得身上那点尚未熄灭的理想。
出得金陵，长江波涛滔滔，江南水乡风景如画。可江南百姓却在战火下颠沛流离。
冷云飞领着亲兵小队，低声道：“主公，江南陈王名为‘讨逆’，其实早就勾结了外敌，内有旧贵胄作梗，水太深了。”
怀瑾淡然道：“兵荒马乱、官军派系割据，江南百姓才是最苦。若想救人，便得先收人心。”
几日内，怀瑾秘密拜访了江南知府、乡绅、商贾，又暗中与被罢黜的老将杨烈谈话。夜深时，他独自坐于乌篷船头，看江面渔火，心中冷静布局。
徐敬之一边品茗，一边思忖：“顾怀瑾是兵部捧出的新贵？还是皇帝的弃子？如今两边都得罪，倒像是条泥鳅，滑不溜手。可若能借他名头，稳住江南人心，未尝不是一桩大买卖。”
怀瑾每夜批阅各地兵报，表面温顺，实则手下已暗组“义勇队”，收拢流亡义士与百姓青年。冷云飞嘴上调侃：“咱们这支军，怎么看都像‘乌合之众’。”
怀瑾却道：“乱世之时，英雄出自布衣。乌合之众，只要有心，也能成铁军。”
江南行营，陈王旧将李不安夜入帐中，手持谏书，拦住怀瑾：
“顾大人，世道本无常，识时务者为俊杰。江南富庶，北地寒苦，不若弃暗投明，与陈王共谋大业！”
怀瑾摇头失笑，徐徐问：“你知我为何姓顾？”
李不安一怔：“为何？”
“顾者，顾念也。念家、念国、念黎民。”怀瑾目光一寒，“今日你来，是投诚，还是递刀？”
李不安神色微变，袖中短刀已现。
冷云飞闪电一剑，将李不安制于地上。
怀瑾叹道：“自古奸邪终不长久。你们这些自诩‘识时务’的好汉，到头来不过是草上飞虫，见风转舵罢了。”
众亲兵齐呼：“顾大人神机妙算，反贼无地自容！”
——江南军中风声大作，怀瑾反以诬陷将计就计，拔掉陈王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
江南混乱，暗杀、谗言、离间之计层出不穷。有人在怀瑾驻地墙头挂上“投名状”，夜半刀客破窗而入。顾怀瑾明知是调虎离山，依旧安坐不惊。冷云飞带兵捉贼，实际却早布下反间局，将三方奸细一网打尽。
在外人看来，顾怀瑾俨然腹背受敌，人人喊打，处处受制。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暗中已经与江南隐士沈山、旧日女侠楚清音、商贾童朝等人悄然结盟，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积攒人心与粮草。
楚清音暗想“世人只道顾怀瑾心机深沉，谁见得他夜深独坐时眉间那道孤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