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着风雪走进驿馆，身后跟着王信和冷云飞，二人皆带伤，神情警觉。怀瑾却还微笑，仿佛昨夜雪夜刀光不过是饭后闲话。
驿馆内早有礼部小吏等候，声称“陛下有召，明日未时入宫”。但顾怀瑾没急着沐浴更衣，却先独坐于窗前，望着灯市尽头的江水发呆。
“主公。”王信低声劝道，“今夜只怕不太平。那韩家余孽、左相旧党都不会轻易罢休。”
“且让他们折腾吧。”顾怀瑾微微一笑，眸光深邃，“今夜风雪不大，不如拿酒来，咱们兄弟先喝一杯。”
冷云飞嘴快：“主公，咱们这条命多半都在你这口酒里了。”
顾怀瑾大笑，斟酒满盏，抬杯如昔，“敬兄弟，敬乱世，敬那些还未倒下的旧人新仇。”
窗外忽有箫声婉转，如泣如诉。顾怀瑾神色微变，那是他少年时最熟悉的一支曲子，叫做《桃花归》——只有一个人会在金陵雪夜吹起这曲。
隔日，宫门召见，顾怀瑾一身青衣，步履不疾不徐。群臣侧目，皇帝高坐，左右肃杀。朝堂气氛紧绷得如拉满的弦，谁都在等顾怀瑾出错的那一刻。
但皇帝只冷冷问：“北地可稳？”
顾怀瑾淡然拱手：“臣竭力而为，不敢负托。”
君臣一问一答，云淡风轻。可太子暗使眼色，左丞冷笑，几家旧敌按捺不住，欲趁机发难。群臣交头接耳，金陵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退朝后，一位贴身太监递来黄丝帖：“顾大人，有人请你西池亭一叙。”
顾怀瑾心头微动，步履未停。西池亭静谧如昔，雪映湖面，寒气逼人。他刚踏入，便闻一阵熟悉女音轻笑：
“顾郎，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可惜世道已非少年时。”
只见亭中坐着一袭素衣的女子，眉目如画，鬓发微霜。正是他昔年未了的恋人，沈妍。
顾怀瑾心头一震，嘴角却挂起惯有的浅笑：“妍娘安好。你一别金陵，竟也敢回来见我？”
沈妍眸色复杂，轻叹：“乱世无情，我也只好回来了。”
两人隔着一桌雪色，一盏温茶。旧情未了，新仇未解，眼中千言万语，终化为一声叹息。
“怀瑾，我知你近来风头正劲，但你可知陛下与太子已暗下杀心？”沈妍低声提醒，目中带泪。
顾怀瑾淡淡一笑，目光柔和：“风头这东西，刮得久了，早晚要折几根树枝。我顾某人怕过什么？”
沈妍低下头，声音颤抖：“可若再有一日，世道依然乱，你还会选我吗？”
亭外风雪骤紧，顾怀瑾久久无语。
沈妍重回金陵，引起各方躁动。她出身名门，才情横溢，早年与顾怀瑾曾有婚约，后因家族惨案远走他乡，如今再现，无数人想借她做棋子。
左丞之子宋修竹，素有“金陵小才子”之名，早已暗恋沈妍。见旧日恋人归来，立刻借宴请之机，公然示好。
当夜，金陵士族齐聚“水云轩”，顾怀瑾作为贵客被邀，沈妍亦在席间。酒过三巡，宋修竹借酒壮胆，当众起舞赋诗，调侃顾怀瑾：
“昔日寒门今朝贵，风流书生得意时。红颜旧梦人犹在，可敢当众共白头？”
席间哄堂，士子们嬉笑，沈妍面色微红。顾怀瑾不慌不忙，举杯一笑：
“宋公子诗才横溢，不如让沈姑娘评上一句？”
沈妍眼波流转，淡淡道：“今日诗酒多情，不问前尘往事。谁人能断是非恩仇？”
一句话，将席中尴尬斩断，气氛却更显微妙。
席后，顾怀瑾独自出门，宋修竹尾随至后园，低声道：“顾大人，沈姑娘乃我金陵士族之后，你若负她，休怪我宋家翻脸！”
顾怀瑾目光冷静，语气却轻松：“宋公子心思，怀瑾明了。但沈姑娘是人，不是棋子。”
宋修竹气结，袖甩而去。
与此同时，沈妍归来令金陵朝野各派心生忌惮。左丞与太子党派人试探，意图拉拢；后宫宸妃见昔日情敌出现，更在暗中下绊子。
冷云飞、王信皆为主公担忧。夜里商议：
“主公，这沈姑娘重回金陵，处处有人盯着，不知是福是祸。”
顾怀瑾叹道：“旧人归来，总要比新仇好对付些。可惜世道艰难，人人都要做局。”
“那您打算如何应付？”
“且看她本心如何。若她真为家族而来，不如让她借我的势；若她为情而来，哪怕一别两宽，也是好事。”
冷云飞咧嘴一笑：“主公这心，果然比刀还利。”
正说着，门外忽有黑影闪过。王信警觉，拔刀追出，却见一封密信落于门口：
“东厂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