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站在城头，望着西门之外如潮的敌军，听得城内百姓、兵卒、江湖义士混杂的呼喝声，内心没有半分波澜。若说害怕，早在家破人亡的那一刻便已用光，如今剩下的，只是“不能退、不能输”的那口气。
□□裹着破军披风，半边身子还粘着酒气，踱到顾怀瑾身旁，啧啧道：“头儿，徐云章那狗贼昨晚才吃瘪，今儿就敢领着三万铁骑来敲门，这人不要脸起来，真是比敌人还难缠。”
王信拎着大刀，在城墙上转圈，嘴里叼着一根牛肉干：“怕什么？金陵城墙厚三丈、粮草堆满仓，咱有刀有酒有兄弟，徐云章就算掘地三尺，也未必能进来。”
沈若云一身铁甲，背着箭囊，神情却格外安静：“只要咱们齐心，金陵不失。”
顾怀瑾点点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如秋水般深沉。他并未多言，手握城头令旗，心里却在掂量：三万铁骑不容小觑，更难防的，是内外呼应、军心浮动。
这时，百姓代表、老车夫陈三爷气喘吁吁跑上城头：“顾公！外头敌军昨夜放了流言，说只要咱们开门投降，便许百姓安生……兄弟们都在犹豫，您得给大伙说句话！”
□□大手一挥，抢在顾怀瑾前面：“放屁！狗贼嘴里的安生，都是屠刀！”
顾怀瑾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陈三爷，开口道：“三爷，金陵是你们的家，若今夜城破，谁还能留得住？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道理，你比我明白。”
陈三爷抹了把眼泪：“顾公，咱听您的！”
敌军大营，徐云章披着乌金甲，策马来回巡视。
“报！”探子疾奔入帐，“金陵城头，军民齐聚，百姓举火守夜，无人动摇！”
徐云章冷笑：“顾怀瑾……你倒是有点能耐！可惜一盘散沙聚不成墙，等明日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兵临城下！”
金陵城内，顾怀瑾则正在召开“誓师大会”，士兵与百姓站得满满当当，一片火把如龙，映红夜色。
顾怀瑾朗声道：“各位父老兄弟姐妹！今夜之后，城头之下，无我顾怀瑾独存，唯有千千万万的你我！敌人强势，我等更需团结！但凡有人贪生怕死，可自行出城，绝不阻拦！”
沈若云、□□等人目光都望过来。场下鸦雀无声，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没人离去。反倒是一个肩挑水桶的老妇大声喊道：
“顾公！咱一家四口全靠你护着，死也不走！”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吼声——
“誓与金陵共存亡！”
“要杀便杀，谁怕谁！”
□□跳到台上，抱拳笑道：“我□□第一个誓死守城，敢退半步，天打雷劈！”
沈若云轻声附和：“若有人胆怯，今夜我便做那‘斩首示众’的差事。”
顾怀瑾望着人群，心中暖流滚滚。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家国同仇”真正的重量。
誓师刚定，后院却起波澜。
——有奸细混入城内，四处散播流言：“顾怀瑾受命权臣，本想献城邀功，今晚就要开门纳敌。”
坊间一时惶恐。
王信捉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贩，把他提到顾怀瑾面前：“头儿，这厮胡言乱语，我要不要先剁一只耳朵？”
小贩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冤枉啊顾公！有人逼着我传话，还许我一袋米……”
顾怀瑾低头看他，目光冷厉：“你可知祸乱人心，罪比通敌更重？”
小贩扑通一声跪地：“小的再不敢了！愿带兄弟们去抓那真主谋！”
□□摆摆手：“头儿，咱们大敌当前，不能只靠抓人堵嘴，得让全城的人信你才行。”
顾怀瑾点头，心中思索良久，决心以身作则。
第二日清晨，顾怀瑾亲自带着王信、□□，在市集上设擂台，公开讲明局势。
“今夜之后，我顾怀瑾绝不投降，若有异心，自请砍头！”
他把佩剑一横，脖子送到案上。
百姓大哗，老车夫陈三爷冲出来，扯着他袖子骂：“顾公，你这人，怎么净会干这种混账事！你要是死了，让咱们这些老骨头怎么活！”
一时间，众人激愤，纷纷宣誓：“谁敢谣言惑众，先过咱们这关！”
□□、王信在旁边当众“互相拌嘴”，故意把场面炒热。
王信大声嚷嚷：“你们都听好了，头儿要是有半点二心，老子先剁他再剁自己！”
沈若云冷冷插嘴：“要真有那一天，怕你也没那胆子。”
围观百姓笑作一团，气氛顿时缓和许多。
场面虽带着几分荒诞，却极尽真情——这才是真正的“同仇敌忾”。
夜色沉沉，忽有探子来报：“敌军施放火箭，城西大火！”
顷刻之间，金陵西城火光冲天。
百姓惊恐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