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朝中群臣低声密议。屋外鼓声如雷，宣告着新的风暴将至。昨夜西北军溃败的消息还未完全传遍市井，权臣们已经在密室中排兵布阵，仿佛谁先睡着，明日醒来就少了脑袋。
顾怀瑾立于窗前，指间的密信已经捏成一团纸浆。他原本只想着用半生文墨护一家平安，谁知天命弄人，如今要为天下苍生再赌一把性命。
王信靠在门框上，表情懒洋洋，嘴里还叼着根狗尾草，偏偏一双眼亮得像深夜的猫。
“头儿，你再瞅一眼那信，信里能蹦出个大军来也不稀奇。”王信打趣道，仿佛夜色里唯一不怕死的闲人。
顾怀瑾淡淡笑，随手一弹：“我倒盼着信里能蹦出俩替死鬼来，省得咱兄弟天天替天下人挨刀子。”
□□提着药箱进门，袖口还带着泥点，显然刚自军营归来：“头儿，不是兄弟说你，这世道你不挨刀子，谁挨？昨夜前营有人喊‘宁死不降’，我还真信了。”
顾怀瑾抬眼，眸中光芒幽深：“这世道，能有几个人真肯同心？一盘散沙的日子，我早腻了。”
门外，沈若云轻叩房门，声音清冷：“殿下，外头已聚众商议。韩大夫，王信，请速去议厅。”
顾怀瑾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襟。身后，兄弟三人对视一眼，皆无惧色。
“走罢，看今宵谁家灯火不熄。”
金陵议厅内，宾客如云。除顾怀瑾旧部外，竟有不少自称“草泽英豪”的异乡志士。
左首一人，身着青衫，名唤周简，原本是江南书院名士。
右侧两名铁塔大汉，一为冀北旧将刘青山，一为岭南飞骑温通。更有江湖“青衣社”头领冷云飞，一身煞气。
顾怀瑾一入厅，众人齐起：“顾公！”
他摆手苦笑：“各位，无需虚礼。乱世之中，我与尔等，同为求活路之人。”
刘青山放下酒杯，豪气冲天：“顾公，咱们生死看淡，该拼就拼。今日誓师，不成则死！”
温通大声附和：“对！宁做乱世英雄，莫作苟且蝼蚁！”
沈若云眉梢含霜，轻声道：“金陵之危，不止兵戈，更有权谋暗流。若无志同道合之人，必为各路宵小所趁。”
王信拍案而起：“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们以为头儿吃饱了撑的，非得给自己招麻烦？”
众人大笑。
一时间，厅内杀气与欢笑交杂，乱世之中的难得人间烟火气。
顾怀瑾一番话，定下誓师主旨——
“今夜起，诸君并肩共进，誓复金陵，安定百姓！无论何人，若敢背信弃义，必遭众叛！”
烛火下，誓师盟约如铁。
沈若云递来酒盏，顾怀瑾一饮而尽。众志成城，一时士气如虹。
然而，人心难测。议厅甫定，内外即有暗线浮现。
冷云飞神色阴郁，私下悄然唤来旧部：“江南局势未明，顾怀瑾虽有大义，毕竟非我等同道。事不可为时，记得自保。”
冀北刘青山也暗自盘算：金陵虽好，若大势不成，不如南撤保命。
更糟糕的是，宫中权臣李正卿早已派人混入军中，试图分化众志。他命心腹假扮乡兵，四处传播流言：“顾怀瑾虽英雄，终归寒门，得志便忘本。昔日家仇未雪，如今居高位，谁敢信他？”
流言四起，一时间军心浮动。沈若云私下找到顾怀瑾，面色凝重：“金陵虽险，最怕人心不稳。你若不能收拢众心，再多兵马也是白搭。”
顾怀瑾沉默良久，苦笑摇头：“人心，向来最难用一把刀砍齐。”
□□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不必把天底下的事都扛在身上。咱们能活到明天，就能有明天的法子。”
王信补刀：“大不了明天全城跑一遍，看谁敢背后捅刀！”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稍缓。
顾怀瑾没有被流言击倒。他知破局之道唯有坦诚。
当夜，他下令各军、各社团、江湖义士齐聚金陵广场。
夜色如墨，火把如龙。顾怀瑾一身素衣，立于高台之上，声音透过风雨，落入万人耳中。
“诸位，今日之约，不为私仇，只为家国。若有人疑我可疑，今夜可当众质问。若我有半点不公，甘愿受死！”
刘青山第一个高声应诺：“我信顾公！”
温通、冷云飞、江湖英豪纷纷喝彩：“誓死随顾公！”
宫廷奸臣暗线见势不妙，趁乱煽风点火，却被王信带人按翻在地，押往大堂。
“要玩阴的？先问我兄弟们答不答应！”
□□故作深沉：“此人乃李正卿门客，欲乱军心。今夜杀之以儆效尤！”
顾怀瑾挥手：“不必枉杀，正道当堂，阴谋自破。留他一命，让所有人都看清，咱金陵誓师，岂容宵小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