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脚步轻响，王信打着哈欠上楼：“头儿，胖三说后厨断了老姜，想让你去后院找点心安理得的安慰。”
顾怀瑾懒懒回头：“他一个糙汉子，倒比京城太医还讲究。叫他小心点，别哪天被沈家当成姜炖了。”
王信憨笑，眨眨眼：“听说城南巷子昨夜又死了两拨人，说是许家和沈家碰头碰得不愉快。”
“死人总比死心的多。”顾怀瑾随口打趣，心头却是一片冷意。他如今身在权谋旋涡，头上顶着“北关守将”、“义盟盟主”两顶大帽子，朝堂江湖，忠与义全都拴在脖子上，一步踏错，身后可不是泥坑，是万丈深渊。
沈烨的密使再度来访，奉上一幅锦帕，帕内绣着“顺天时，行王道”，语意含蓄。王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感慨：“头儿，这字儿写得没劲——不如你昨夜写的那副‘若无风雨，何见彩虹’。”
顾怀瑾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沈家连这种话都端出来，怕不是心虚到骨头里去了。”但他知晓，这一方锦帕，实则是一封“投名状”——劝他投沈家，承诺“护家族、晋高位”。
午后，□□从城外急匆匆回来，一身尘土，见面就低声禀报：“许家暗探带来口信，幽州军明夜偷袭，点将旗上竟也悬着‘顾’字——分明是要你自相残杀。”
顾怀瑾眸色一沉，轻声自语：“若真被许家利用做刀，便是忠孝两难全，义理也要断。”
胖三拎着猪蹄跑进来，插嘴道：“头儿，许家说投靠他们就保我们全家老小，沈家说投靠他们包三顿饭管饱，咋选？”
王信一边剔牙一边补刀：“两边都说的比唱的好听，真给你做上堂主，估计就等着头儿你多送几颗脑袋。”
一群兄弟各怀鬼胎，气氛却莫名轻松。
夜色沉沉，□□独自走在城头，心里焦灼。他本是山野莽汉，却因一次意外救了顾怀瑾，自此誓死追随。如今风暴将至，他却难辨忠义。若主公投沈家，兴许前路坦荡，可若许家借刀杀人，兄弟性命就系于一线。——他能否舍身取义？内心自有挣扎。
沈烨回信京师，亲笔写道：“顾怀瑾非池中物，可用则用，不可用则毁。北关若失，沈家当自保。”他明知拉拢顾怀瑾险象环生，却不能不赌。此时权臣的慈悲，只是为利益铺路的砾石。
王信表面傻呵呵，其实心如明镜。他在暗夜巡逻，回想着主公昔日书院读书时的憨厚模样，心道：“这世道，只有跟对人，死也值。”可他隐约觉得，主公终有一日，要孤身入局、众叛亲离。
顾怀瑾独自推敲军报，屋内烛光如豆。他思绪翻腾：家仇未雪，忠义难全。若投沈家，父兄血仇难报；若依许家，北关百姓或遭涂炭。此局无解，却不能不下棋。
他沉默许久，终于一拍案几，唤来□□、王信、胖三，低声吩咐：“今晚分兵两路，一明一暗。沈家密使引诱敌军，许家暗线设伏反杀——兵不厌诈，这口恶气要他们吞回去。”
□□欣然领命，王信笑道：“头儿终于肯干脏活了！”
胖三呲牙咧嘴：“那小的这回能不能留俩猪蹄犒劳兄弟？”
顾怀瑾大手一挥：“办事有赏！”
“世间无完美抉择，唯有用谋略保护更多人，才不负心中仁义。父兄已逝，我不能再让兄弟和百姓陪我下地狱。”
夜幕低垂，北关城外火光微现。许家密探果然引兵而来，正中顾怀瑾调虎离山之计。沈家密使本以为稳操胜券，不料城门突然大开，义军伏兵蜂拥而出，夹击敌军。
城内，胖三带人将沈家奸细堵在后厨，冷笑道：“想偷油盐？先过我这道肥肉关！”
□□则率精兵杀入许家主力后阵，刀光剑影中喊声震天：“顾大人有令，首恶必诛，降者不杀！”
王信守在后巷，左右调度，见敌军乱成一锅粥，咧嘴笑道：“让你们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
短短一夜，北关上下，硝烟与哄笑齐飞。顾怀瑾亲率残兵断后，斩敌首级十余，震慑四方。
刚一决胜，沈家、许家各自递来密信：
沈家：“天子欲见贤才，北关失守则罪在你，若愿归顺，即保全家安全，富贵荣华。”
许家：“你我同气连枝，只要帮我夺权，顾家冤案，许以平反。”
顾怀瑾持信默然。忠与义，家仇与国难，亲情与大义，全部化为一座座冰冷的牌坊，立在心头。
王信半夜偷溜进来，递上一碗姜汤：“头儿，喝口热的，别想太多。世道再乱，咱兄弟总能喝上口热汤。”
顾怀瑾淡然一笑，眼中却是说不尽的苍凉。
“你说，忠义该怎么选？”
王信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