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和胖三则在一旁争抢着干粮，时不时盯一眼那位昨夜救下众人的怪老头——世号“醉石散人”，江湖人传闻“世外高人、半仙半疯”。
醉石老者横卧在一块巨石上，枯枝为笔，沙砾作纸，嘴里嘟囔着：“昨晚那一手烂泥搅局，险些把我这老骨头笑脱臼。书生，倒有点我年轻时的意思。”
顾怀瑾手指冻得发青，却依旧温声道：“前辈不嫌弃，愿再教我几招，这‘搅浑水’的本事日后定有大用。”
“这倒不是谦虚——”老头一抖拂尘，懒洋洋道，“你小子，昨夜是靠着机智和胆子。可江湖险恶，权谋如棋，光有胆子和几根树枝还不够。今日起，且看我教你点正经的。”
胖三咬着馍头小声道：“怀瑾，你说这位老人家，真能教咱们成将军？”
顾怀瑾回眸一笑，眼底多了分光亮：“将军也好，逃命也罢，总比做饿死鬼强。”
醉石老者抬手指天：“今日第一课——兵法不在纸上，在人心。你可敢试试？”
说罢，醉石挥臂一指。谷口早有小旗插地，枯枝盘绕，石头如阵。
“就你们这几人，若遇百人围剿，如何突围？”
王信和胖三面面相觑，阿聪低头盯着自己的破鞋，满脑子浆糊。
顾怀瑾蹲身打量地势，不紧不慢道：“地势逼仄，溪水阻断，强攻是死，唯有引敌入阵。以少制多，先搅浑，再破局。”
老头眼中一亮，随手扔出几颗小石，点在一处：“说得好！来，你为将，调度三人，老夫替百人。”
于是山谷之中，顾怀瑾调派王信扮重伤佯退，阿聪设火引蛇，胖三藏于高石后，埋伏后手。
醉石化身“追兵”，左突右冲，几次“破阵”未果，反而被泥石绊倒，狼狈不堪。
王信忍不住笑出声：“前辈，这‘兵法’，也忒跌份儿了些。”
醉石老者也不恼，拍着裤子大笑：“用计不是花哨，是能不能保命、破敌！你们这法子，虽粗糙，胜在胆气和机巧。来来来，第二课——兵法讲究虚实之变。”
休息片刻，醉石随手画了个八卦：“兵者，诡道也。怀瑾，你既读书，且说说何为‘虚实’？”
顾怀瑾沉吟片刻，拾起沙砾：“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敌强则避，敌乱则攻。正如昨夜山林——我们不过四人，却让追兵自乱阵脚。”
“再加一条，”老者眯眼微笑，“兵不厌诈，诈之有度。”
胖三忍不住插嘴：“要我说，诈得多了，迟早也被反咬一口。”
顾怀瑾轻叹：“正因如此，才要用人心——敌之所欲，吾偏不与。敌之所畏，吾偏做足声势。兵法里最难的是‘人’——可知人心，方能百战不殆。”
醉石老者点头：“你小子机灵，有大用。可别只会嘴上说说——”
暮色临近，山林外忽然传来异响。阿聪探头一看，脸都白了：“公子，有人带兵追来了！”
“再来一课！”醉石眸中精光一闪，“将军应变，兵法落地。你们仨协助怀瑾，成与不成，今夜见分晓。”
敌兵步步逼近，人数数十，个个披甲带刀。顾怀瑾强压心中惧意，咬牙低声调度：“王信，仍旧佯攻引敌，胖三，后山伏击。阿聪守阵眼，不许慌。”
“老子都快吓出尿来了！”胖三脸色惨白，还是去了。
追兵很快杀到。顾怀瑾佯装败退，率先冲向谷中一块巨石，躲过一刀，翻身滚下斜坡，正巧落在事先铺好的树枝堆中。
阿聪此时点燃火把，烟雾升腾，王信又抛出一串石子，引起山雀乱飞。追兵阵脚大乱，纷纷高喊：“敌袭！有埋伏！”
顾怀瑾心中一横，趁乱大喝：“有埋伏！快撤！”
追兵自乱，后方一名小头目警觉，厉声：“别乱，他是在诈咱！”
说时迟那时快，胖三高处扔下滚石，将那头目砸得抱头鼠窜。众人趁势而逃。
醉石老者在远处看得拍手叫好：“好，好！计中有变，变中带诈，已成气候！”
危机解除，四人瘫倒篝火边，满身狼狈。醉石老者端起酒壶，递给顾怀瑾：“今夜一战，算是你们的成人礼。”
顾怀瑾接过酒，心头百感交集。他回望夜色里远去的敌兵，又想起顾家往昔旧仇与流亡之苦。
——人生如逆旅，兵法何尝不是做人之道？用计也罢，用人也罢，到头来拼的都是心。
醉石看穿他心事，缓缓道：“世人只知兵法杀伐，却不知兵法藏仁。怀瑾，你若真心护家卫国，将来会用得上。”
顾怀瑾顿首：“多谢前辈教诲。小子虽非将门之后，愿以文为刃，以心为阵，不负家国。”
老者笑道：“你且记住，兵法不止在书上，也不在嘴上，而在你心里。”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