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通海用沾血的手胡乱擦脸，咧嘴道：“二公子，今儿这架打得，比咱小时候偷桃子还带劲！可惜这回偷的是命。”
燕如冰满身血污，银枪横肩，冷声：“别光贫嘴，再拼一夜，明早要么咱都成祠堂牌位，要么江南百姓就要学会唱咱的好。”
顾怀瑾看着兄弟们，抿嘴一笑，眼中却满是血色和悲悯：“你们都说我是顾家的孝子，如今这场仗，却是要给百姓讨个活路，也是给顾家祖坟长点脸。”
石柱抓紧破锣嗓吼了一句：“都给爷憋住了，今晚谁退一步，明儿就睡路边——当尸体那种！”
兄弟如墙，家国如山，今夜这城墙就是一切人的生死线。
夜半鼓声骤急，卢铁狼裹着绷带带北军突袭，东厂督主沈良暗中指使锦衣卫开后门。县城内还有李县令等旧部暗伏，心存二意。江湖三派混在城头，表面结盟，实则各怀鬼胎。
杜衡坐在火堆边，突然低声：“大人，后门那伙东厂狗腿已起异心，只怕半夜里放火烧粮。”
傅通海急了：“什么？咱还没吃饱，他们倒先想给咱饿死？”
燕如冰冷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二公子，我带人守粮仓，一颗米也不让那帮锦衣鼠给搬走！”
顾怀瑾沉声：“石柱带五十壮汉巡查内城，杜先生，你盯东厂那帮‘老狐狸’，今晚必须保城安稳。明日若有内应开门，谁杀谁算我一份赏钱。”
杜衡眯眼一笑：“公子真有种，生死夜还敢许人赏钱。”
顾怀瑾淡淡：“钱要是没了，你们给我烧纸就成。”
黑夜中，内外夹击、谍影重重，一切都像一场泥潭棋局，走一步陷一步。
夜风里鼓角齐鸣，北军攻城的云梯如林蜂攀上城头。燕如冰率人守西门，枪挑十人，银枪雪亮。傅通海和石柱点燃滚油，顺着城墙劈头盖脸泼下，瞬间火光冲天。
杜衡蹲在箭楼，把一封密信偷偷递给顾怀瑾，低声道：“卢铁狼昨夜已负重伤，这次攻城全靠东厂督主沈良调度，咱要破局，必须打乱东厂内线。”
怀瑾眉头紧皱，盯着密信：“沈良身边有个黑衣哑巴，专管东厂耳目。杜先生可敢夜探敌营，放一把火？”
杜衡嘿嘿一乐：“烧书生的房子我可不忍心，烧东厂的营帐，倒是兴致盎然。”
怀瑾把短刀一塞：“那就托先生吉言，明早鸡叫之前，沈良要是还能坐稳督主的椅子，我顾怀瑾给你磕头赔罪。”
杜衡抱拳而去，留下一句玩笑：“你小子别真磕头，到时只怕没脑袋磕。”
夜色中，密谋和热血交织，兄弟们各司其职，一夜未眠。
夜战最惨烈时刻，西门被北军撕开缺口。傅通海拼命顶门，身中两刀不退。石柱引爆火油，烧塌一段城垣。燕如冰亲手斩落敌军将旗，却发现后门真的失火——李县令早被东厂收买，亲自点火要引贼入城！
顾怀瑾亲自领兵扑救，火光中见傅通海倒在血泊。石柱扛着他，嚎叫：“二公子，傅哥不行了！”
傅通海艰难睁眼，嘴角挂着一抹血泡：“二公子，回头……记得给我……多烧几只猪蹄，别省钱！”
顾怀瑾握着兄弟冰凉的手，强忍泪水：“等打完仗，咱一起去吃三大碗，谁也不许先走。”
傅通海却笑得如个孩子，眼睛缓缓合上。
“好。”
石柱双眼通红，把傅通海遗体背进城堡。燕如冰拦住李县令：“狗官，今日你要是还敢玩花样，我便亲手送你去见你娘！”
火海边，顾怀瑾一刀劈死李县令，冷声道：“乱世里没什么天道可讲，只有人心可依。”
一夜腥风血雨，兄弟情义、生死离别，城墙之上，尸横遍野。
天色微明，北军攻势渐弱，卢铁狼重伤遁去，东厂沈良被烧毁半数兵马，不得不下令撤退。杜衡带着烧焦的锦衣帽回城，扔到顾怀瑾脚下，嘲笑：“沈良本事不小，跑得比兔子还快。”
石柱抱着傅通海的遗体，痛哭：“二公子，咱给兄弟报了仇！”
燕如冰强忍泪水，把城头上斩下的敌将首级抛入敌营：“让北蛮子知道，江南不是你娘家！”
顾怀瑾擦干血泪，仰头看天：“这江山谁做主，我顾怀瑾管不了，但只要有一个兄弟还活着，这口气我就不咽下！”
杜衡拍拍他肩膀：“打完了，活下来的才是英雄。死了的……都在你心里。”
众人扶着伤者，清点战死的兄弟，给每一个人安葬，用江南老例烧纸钱，石柱砸锅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