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顾怀瑾立于渡口，一身风尘仆仆。身后旗影猎猎，瘦猴儿、石柱、傅通海等南疆余勇亦跟随在侧。燕如冰素手拢发，冷冷打量北岸远方的烟火——哪里正是顾家世代根基的江南水乡。
怀瑾咬牙低语：“家亡人未灭，便是余烬也要守住最后一寸祖地。”
瘦猴儿拍胸脯：“大人，南疆打完了，咱们兄弟这把老骨头还没散，就为顾家卖命去！”傅通海故作轻松，实际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只怕不是护家，是要和天底下最会算计的老狐狸下棋啊。”
故乡未至，祸端已生。
一进村口，便见昔日顾家仆从萧索而立、门房门扉歪斜，顽童街头指指点点，似乎连狗都不再吠声。
石柱低声咒骂：“堂堂顾府，怎么成了破庙？”
刚进院落，便有一老仆跌跌撞撞迎上来，泣不成声：“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老爷、怀瑜少爷全都走了，家里只剩下几个寡妇孤儿，连下人都怕被牵连，走的走，卖的卖，只剩我这把老骨头看门……”
傅通海赶紧递上帕子，怀瑾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满目疮痍，心头一紧。旁人再如何风云变幻，这里终究是他血脉的归宿。只见墙角残留斑驳血迹，院外远远有人放冷箭，分明还有人在监视顾家。
燕如冰皱眉：“这气氛不对劲——大人，家中可有信得过的族老？”
怀瑾苦笑摇头：“人心惶惶，族人或投敌，或避祸。剩下的，未必就肯跟着我拼命。”他忽然忆起母亲遗言、兄长临终的神色，胸口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打碎沉默之后，怀瑾下令：封门结寨、分兵守夜，将手下几十南疆精锐悄然融入村中。
他一边巡视破败宅院，一边安抚幼妹怀柔和顾家遗孤，派燕如冰暗查村中动静，又命傅通海假扮商贾，走街串巷，探查敌情。顾府书房，他点燃老父遗下的残烛，细查祖训旧书，试图从残卷断简中找出蛛丝马迹。
燕如冰夜半来报：“北疆叛军主将姓卢，号‘铁狼’，专攻世族大户。县令与他有暗通款曲之嫌，今夜恐有大难。”
怀瑾面无表情，翻开书页：“卢铁狼？他早年就与顾家有仇，今日必欲借机除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傅通海请命：“要不夜袭敌营，斩将夺旗？”
怀瑾一拍桌子，平静中自有冷峻锋芒：“不能蛮干。夜半开门，请客入瓮——但要让他觉得顾家软弱好欺，主动上门挑事。石柱、瘦猴儿守外门，傅通海、燕如冰守内院。若敌来犯，先以礼待之，动手则绝不留情！”
众人领命而去，顾家老宅烛火摇曳，杀气暗生。
夜色未央，北疆铁狼军已悄然逼近村口。果然，县令李大人带队上门，口称慰问，实则逼宫：“顾二公子，朝廷有令，乡绅之家须助军守土，粮草、银两、人口都要上交。若不奉命，便以‘通敌罪’论处。”
怀瑾含笑，语带寒意：“李大人，顾家家破人亡，只余残灯碎影。要人没有，要粮无存。大人若真要抄家，也得先问问村里这风雨夜是站在哪一边。”
李县令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下去，全村戒严，任何人不许出入。再敢抗命，就按私通逆党论处！”
屋内，几名族叔却忽然低声议论：“怀瑾，你初归便搅乱风浪，若铁狼真来，何不暂且委曲求全，把宅院交出去，待大势明朗再图东山？”
怀瑾盯住那族叔，心中讥笑。家族之中，分崩离析，利欲薰心者有之，胆怯妥协者有之。他静静看着众人，心头愈发冷静。
燕如冰暗中递来目光：杀还是留？怀瑾微不可察地摇头——还不是翻脸的时机。
铁狼卢将军终现身——魁梧汉子一身重甲，带着十数亲兵直入顾府。进门不等怀瑾请茶，便冷声道：
“顾怀瑾，你家往年欺我兄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你若识相，交出宅院和银两，保你和家人一命。若不识相，满门抄斩！”
怀瑾笑道：“卢将军，世事如棋局，今夜可愿落子？但凡有点胆气的人，都不会在自己家门口屈服。”
卢铁狼怒喝一声，亲兵欲上前，傅通海、石柱早已手起刀落，将其三人斩于门内！院内瞬间血光迸现。瘦猴儿喝道：“敢犯顾家者，杀无赦！”
院外埋伏的南疆义军齐出，刀斧纷飞，一场巷战转瞬爆发。卢铁狼始料未及，仓皇应战，不得不暂退门外。
村头百姓见顾家竟有余力反击，一时窃窃私语，渐有壮汉提棍前来相助，局势陡变。
李县令大惊：“顾怀瑾，你敢公然抗命！你这可是造反！”
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