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躺在板床上，浑身裹着纱布，像极了京师那帮败北的酸秀才。不过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神色比身边所有伤兵都来得清醒。
“顾大人，您就歇会儿吧，外头还有我呢！”守将傅通海端着药碗进来，苦口婆心。
顾怀瑾翻了个身，懒洋洋笑道：“傅兄，不是我说你，咱俩都在这儿装死，这城可就真没救了。你若真有良心，赶紧把昨晚抓的那几个‘奸细’请过来，咱们堂上打脸——哦不，是审案。”
傅通海一怔，苦着脸道：“顾大人，您……能不能别老拿打脸挂嘴边？”
怀瑾淡淡一笑：“不打脸，何以立威？现在南疆兵荒马乱，咱不先立个规矩，外敌不怕，自己人都先散了。”
傅通海无奈，只能吩咐士兵把人押来。
这一早，南疆城外依旧战鼓喧天，百姓惶惶如丧家之犬。短短数日，村庄被烧，田地成了焦土，流民四处奔逃。孤城成了难民营，男女老少都挤在城头墙角，有人抱着孩子哭，有人死死扒着破门板不肯松手。
顾怀瑾坐在衙堂上，脸色铁青。昨晚城内盗贼趁乱洗劫难民营，兵勇与流民大打出手，连他安插的密探都被砍了半只耳朵。再加上城外敌军时不时放把火、射冷箭，城里一帮“投降派”蠢蠢欲动。
此刻，几名“奸细”跪在堂下，头破血流。为首一人竟是旧日家仇李阖的亲信，名叫魏三，手上沾满人命。顾怀瑾不动声色，抬手示意众人静下：“魏三，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今儿在堂上招了幕后主使，二是明儿上吊自尽，选一个。”
魏三咬牙不语，身边随从倒是腿一软：“别杀我，我全招！是王文钦指使的，他还收买了咱城里的几个老乡绅！”
全场哗然，傅通海一拳拍桌：“果然是这帮王八蛋！顾大人，您说咋办？”
顾怀瑾冷笑，瞥了身旁一言不发的书吏老张一眼：“老张，你都记下了吧？回头抄家名单先写个十个八个，没事分点赏银，叫他们知道这城里谁说了算！”
老张嘴角一抽，暗道：这小祖宗，打起脸来是真不手软。
审完奸细，顾怀瑾便让燕如冰、林步尘带兵，搜查老乡绅的宅院，一日之内竟抓出十余名通敌卖国的内奸。
老百姓看得直拍手，连城头上的乞丐都敢冲着官兵竖大拇指：“顾大人这回可是打了个大脸！城里那些贪官污吏都该吃点教训！”
傅通海暗里感慨：“顾大人年纪轻轻，心肠比刀还利，脑子比狐还滑。难怪上头把南疆这烂摊子丢给他。”
城中官军里，反对怀瑾的人一时被震慑。投降派、昏庸派、惜命派都老实下来，连带着流民里也开始流传“顾大人是杀神转世，管你是江湖人还是庙堂狗，都一个下场！”
然而树大招风。老乡绅余党不甘心，有人趁夜放火，有人暗中投敌。怀瑾“以毒攻毒”——抓刺客时当众挥刀，杀鸡儆猴；劝降时大义凛然，痛斥投敌派，群像冲突一度白热化。
夜半，傅通海与燕如冰在帅帐密议。
傅通海忧声道：“咱这样砸下去，南疆地方势力迟早会反扑。怀瑾兄……您有没有想过，打到最后，咱们会不会两头不讨好？”
燕如冰冷冷笑道：“你怕了？当初朝廷派你来，不就是盼着有人替你背锅？现在风头都让顾大人抢了，倒觉得屁股不安生了？”
傅通海涨红了脸，老实地闭了嘴。燕如冰却悄悄给怀瑾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小心，城中怕是还有内鬼。”
怀瑾心领神会。
天刚擦亮，城门处忽然乱作一团。原来是百姓里混进了一队假扮乞丐的刀客，趁换岗闯进城门，放火劫粮，声称“朝廷抛弃百姓，南逃不如投外敌”。一时间城中流民激愤，部分兵士也动了心思。
顾怀瑾亲自带人赶来，迎头喝退暴民。他并未挥刀杀人，只站在粮仓门口，声如洪钟：“粮在这，命在这，要造反便先砍了我！”
流民哗然。几个老乞丐跪下哭嚎：“顾大人，咱家老小三代全靠这口饭，您就给留条活路吧！”
怀瑾走上前，一把扶起他们，拍了拍满是尘灰的肩膀：“这世上最不值钱的是命，最难的是活下去。你们若真要活，就帮我守好粮仓。天亮后发粮，每人一升米，谁敢闹事就砍谁。”
他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密令林步尘彻查带头闹事的幕后黑手。果然，很快查出这背后仍有王文钦的暗线。怀瑾当夜搜捕数名关键嫌犯，亲自审问，画风比白日更冷：
“你们以为趁乱可以浑水摸鱼，可知乱世里最早死的，都是聪明人。”
老张在旁补刀：“顾大人这回，真是杀鸡给猴看了。”
夜色下，燕如冰瞧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里却莫名发酸：“这世道，活得太明白的人，注定活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