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事不是官场升迁的快车道，倒像把命悬一线的软鞭。可人活一世，哪个少年心里没做过“封疆大吏、天下英雄”的大梦？——只可惜，梦醒时分，满眼尽是旧恨新仇。
清晨微光下，顾怀瑾整理衣冠，镜中映出那张少年老成的面孔。袖口一抖，露出淡淡血痕。他自嘲一笑，心道：“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谁又知愁里有刀，有泪，更有命。”
屋外传来沈语凝的轻声叩门：“怀瑾，别太拼了，路上自己当心。”
顾怀瑾一怔，隔窗道：“我没事。倒是你，别再替我操心。天下未平，咱们都得自保。”
沈语凝轻笑：“你不是还有我吗？下次出门记得带件干净衣裳，别总是染着别人的血回来。”
顾怀瑾苦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一只猫挠了个窟窿：江山未定，家仇未雪，这点儿温存又算得了什么？他低声道：“我若能活着回来，自当许你一个安稳日子。”
话虽轻，却字字如铁。
南下之路，表面是奉命巡抚，暗地里却是搅局捉鬼。京都三司虽表面上各归其位，实则暗流涌动。顾怀瑾方出都门，就收到一封无名书信，上书四字：“家国难安。”
信是江湖老友送来的：“外敌未退，内乱方兴，王朝恩、裘青玄皆未死心。江南士族有余孽作乱，内廷宦官正合流江湖三派。你这一去，前途未卜。”
他收起书信，心里却不惊反笑：“未卜才有趣。都是死，活着才见分晓。”
不想才下驿站，就撞见了老对头——前任机务房首领王文钦。此人早年是沈师门下，后转而投靠王仲谋，如今借着黄金案的尾巴摇身一变，成了京都暗线首脑。
王文钦抱拳笑道：“顾大人，南下路远，不若咱们同行？江南多雨多雾，怕你一不小心掉进泥潭。”
怀瑾淡然回礼：“泥潭不怕，怕的是身边有蛇有蝎。”
二人一前一后，马蹄如鼓，话里带刀。谁都知道，这一趟不是看风景，是比谁命硬。
途中接连几起劫案，明枪暗箭，一会儿是江湖杀手拦路，一会儿是朝中旧党假扮山贼。怀瑾多亏有林步尘等人相护，几次死里逃生，倒像是老天特意磨练他的定力。队伍里还有一位新上任的女校尉——燕如冰，刀法凌厉、言辞泼辣，见谁都敢骂。怀瑾暗自感慨，天底下女子都像这位燕校尉这般，怕是京城里头要大乱。
燕如冰调笑道：“顾大人，世上有你这般不怕死的书生，我也算开了眼了！”
怀瑾半真半假道：“燕校尉，人生哪有不怕死的？只是有比死更难的活法。”
众人闻言，俱都默然——各怀心思。
一路南行，怀瑾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早已暗中布线。他传信江南旧部，收拢一批心腹死士；又联络东厂密探，掌握江湖三派动向。每夜烧香读信，左手情报、右手暗器，活脱脱一副权谋老手。
马车夜宿，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让队伍乱作一团。燕如冰单刀赴会，林步尘左右策应，顾怀瑾居中发号施令。只见他临危不乱，步步为营，引诱刺客自投罗网，反手将带头的黑衣人活捉。
那黑衣人正是昔日家族仇敌李阖的余党，竟是混入官军中，妄图趁乱杀掉怀瑾。众目睽睽下，怀瑾当众将人扯下黑巾，冷声问道：“你主子是谁？”
黑衣人面色铁青，咬牙不语。
怀瑾当即一脚踢翻案桌，喝道：“你不说，我便剁了你这张嘴！燕校尉，给我刀！”
燕如冰翻了个白眼：“哟，这书生急了也挺吓人！”但还是将刀递了过去。
怀瑾手起刀落，黑衣人惨叫一声，硬是被他斩下两指。见血之后，那人终于服软，供出幕后主使正是王文钦！
众人哗然。怀瑾哈哈大笑，拂袖而起：“王大人，原来你请我南下，是想让我半路死于非命？”
王文钦本还想装傻，见状脸色微变，却仍不肯服软：“顾大人言重了。江湖险恶，难保有宵小之辈混进队伍。”
怀瑾冷笑：“你若不怕死，不妨下次直接出手。我顾某人在这儿等着！”
众人当场见他反将一军，王文钦只能阴沉着脸，拂袖而去。燕如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顾大人，这一刀砍得痛快！”
交织
夜深人静时，顾怀瑾独坐帐中，沈语凝托人送来一封急信，信中只一句话：
“京都再起风波，你若南下未归，我亦无颜独活。”
怀瑾看罢，心头一震。天下大事，纵能一刀断头，可儿女情长，却千丝万缕。
他把信烧成灰，抚着胸口叹道：“家国如棋，人生如戏。既然身在局中，便不能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