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宫灯欲灭。怀瑾对着青铜镜，默默将青衫整好，手里拂过那枚沈师遗赠的书信。今日一朝入宫，他不是为自己去，而是为江南清流、为沈师冤案、为家族血债——也许更是为自己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代。
“顾大人，”裘青玄一身紫貂大氅，笑得比腊月风还冷，“圣上已在御书房恭候多时。”
怀瑾拱手：“多谢督主好意，今朝只怕要劳烦督主保全小命。”
裘青玄斜睨他一眼，忽而大笑：“你死了，我还得跟着吃瓜落。放心，只要你脑袋还在，东厂的刀就不会快过圣上的心思。”
二人并肩入宫，锦衣卫与内侍省的人在两侧若有若无地窥视，仿佛要把怀瑾身上每一根头发丝都搜出玄机。御书房朱门大开，金銮座上新帝端坐，左手边王朝恩满脸和气，右手王仲谋神色森冷。
怀瑾抬头，目光冷静如刀——这一刻，他没有退路。
“小顾卿，”新帝语声温润，偏偏让人汗毛倒竖，“听说东厂昨日又添人命？黄金案你可有眉目？”
怀瑾俯身叩首：“回陛下，机务房查得密证，却因人证逃脱，案情尚有疑点。请陛下三思，莫要冤及忠良。”
王仲谋轻咳一声：“小顾主事年纪轻轻，便要教陛下如何治国了吗？”
王朝恩皮笑肉不笑：“黄金案查了三年还没结，怕是有人故意搅浑水。”
裘青玄却不动声色，忽然话锋一转：“回禀陛下，臣昨夜在东厂拦截到一批机务房密信，内有账本和三派勾结之证。若顾主事能解此局，东厂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新帝眼中闪过精芒，微笑：“很好。既然如此，今日便当众审案，江南遗孽、京中三派、机务房暗线，一并查明！”
一声令下，满殿肃然。怀瑾暗吸一口气，心道：“今日不是活就是死，非成即败！”
王仲谋高坐右侧，冷笑道：“账本是假，勾结是栽赃。你区区书生，敢诬本官通番通敌，信不信我让你人头落地？”
怀瑾迎着对方逼视，冷冷一笑：“王大人，若无其事何必心虚？账本在此、东厂人证在此、林步尘可作对质！”
林步尘这时由裘青玄押上殿来，浑身带伤，眼中却有死里逃生的坚毅。
“回禀陛下，黄金案幕后，乃江南士族王仲谋勾结外敌，内有账本、外有人证！机务房沈大人便是因查此案被人灭口！”
王仲谋一拍案几，厉声道：“好你个林步尘！你是被东厂收买，还是沈家给你灌了迷魂汤？”
怀瑾冷静道：“大人若不心虚，何必动怒？不如当堂对质。陛下，臣愿以命担保，若臣所言有虚，愿受诛连九族之罪！”
新帝神色不动，只淡淡一笑：“如此，今日便让三家对质，若有错杀，本座自会赦罪；若有人负陛下，定叫其身死族灭！”
此言一出，朝堂杀气腾腾。
裘青玄悄然递来一纸条：“留命自保，杀敌为先。”
怀瑾点头，忽而高声喝道：“王仲谋通敌罪证确凿，有请陛下定夺！”
殿前侍卫一拥而上，王仲谋身后几名亲信忽然拔剑反扑，朝着怀瑾直扑而来！
顷刻间，御书房化为修罗场！
战场转瞬即来。怀瑾心头冰冷，袖中短刃闪出寒芒——面对杀招，他已无退路。身影如电，利刃一闪，只听“噗”地一声，迎面一名刺客已喉头中刀！
王仲谋怒极，反扑一剑直取怀瑾咽喉。怀瑾侧身一避，手起刀落，将对方持剑之臂削落！血溅金阶。
林步尘在乱军中扑倒一人，大声喝道：“王仲谋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殿内护卫与王党厮杀成一团，裘青玄也抬手挥刀，一剑封喉，端的是杀伐果断。
王仲谋眼见大势已去，声嘶力竭地嘶吼：“你们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朝堂水深，早晚都得死！”
怀瑾心头剧震，仍冷笑道：“棋子也好，行棋者亦是凡人。今日不杀你，我江南世家就真无翻身之日！”
眼见王仲谋倒地不起，鲜血浸湿衣襟。怀瑾站在血泊中，双手微微颤抖，泪水却从未落下。他知道，从今往后，心底那最后的天真早已死去。
御书房内血迹未干。新帝收敛笑意，望向怀瑾：“你替朕除了大患，有何所求？”
怀瑾拱手，眼神空洞：“臣只愿沈恩师得昭雪，家族冤屈得伸，陛下能以清明立国。”
新帝微微一笑，意味不明：“卿之志气，难得。自今日起，晋为太史院左副使，专查黄金案余孽，听用机务房、锦衣卫、东厂三司调度。”
朝臣侧目。裘青玄嘴角勾起：“顾主事，今后咱们可得并肩作战了。”
林步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