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坐以待毙！”怀瑾一口喝光温酒，眼神透着倦怠与清明并存的狠劲。唯一能救自己的，便是恩师沈望之。自江南起，沈师便是怀瑾在朝堂的“定海神针”，是他唯一能无条件信任的“活命符”。
窗外雪愈下愈大，小福子打着哆嗦进来：“二爷，沈老先生今儿一早去了机务房，至今未归……您要不要再写封信过去？”
怀瑾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摇摇头：“不用了，师父若肯保我，早晚会来；若是自身难保，再多的信也是废纸。”
他捏紧案头的书信，心底其实早有不祥预感：大厦将倾，恩师能否独善其身？
次日清晨，东厂督主裘青玄带人直奔机务房后堂。甫一进门，空气里已是一股冰冷肃杀。
“沈大人，”裘青玄阴笑，“昨夜金案，机务房有何见解？莫非你们这群儒冠，也学起了江湖手段？”
沈望之不卑不亢，拂袖笑道：“东厂权势滔天，敢问黄金失踪一案，真是机务房人所为？”
裘青玄看似玩笑，实则步步紧逼：“沈大人若真不知情，为何昨日深夜有人见机务房密探出入太史院？”
沈望之淡定自若，口中一句“无可奉告”，已然暴露在风口浪尖。
裘青玄一甩拂尘，目光森然：“沈大人，陛下震怒，若不能给朝廷一个交代，怕是机务房要先请你过去‘叙旧’了！”
与此同时，王仲谋府内。王仲谋与几名江南士族头目低声密议。
“顾怀瑾身后不过一老儒，若沈望之倒台，江南余孽自会崩溃。”
“听闻东厂已对沈望之下手？”
“是。我们只需再添一把柴——传信京师诸门下，参劾沈望之，罪名便是‘监守自盗，包庇门生’！”
士族们彼此对视，皆觉大势已成。
机务房内部同样暗流汹涌。
一名副使私下对心腹低语：“沈大人太直，得罪了东厂，如今还拉上那顾小子做替死鬼。机务房未必能保得住他。”
另一人冷笑：“可惜，圣上最忌讳党同伐异。谁做出头鸟，谁死得快。”
群像渐乱，权谋刀光早已在宫墙之内悄然上膛。
怀瑾按捺不住，披衣直奔机务房。一路风雪侵面，心底却反倒冷静无比。
“今日若能见师一面，死也安心。若见不得，只能另寻活路。”
门外守卫森严，怀瑾抬手递上名帖。门房拦住，冷冷回道：“机务房今日闭门谢客，主事回去等消息吧。”
怀瑾不死心，苦苦央求，无奈之下竟脱口而出：“请通禀沈大人，江南顾家子顾怀瑾求见，只为还一份旧账，绝无他意。”
门房狐疑：“真没别的？”
怀瑾自嘲一笑：“我如今是待宰羔羊，能谋的不过一线生机，哪敢玩什么花活！”
许久，门房终于松口：“你等着。”
雪大如席，怀瑾立在檐下，鞋袜早已湿透，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然此刻心头最冷的，却是对前路命运的无力。
片刻后，一个身穿便服的机务房小吏悄然出来，附耳低语：“顾主事，沈大人已被东厂带走，说是协查金案，你千万不要妄动，留意暗号。”
怀瑾身形一颤，强作镇定：“多谢。”目送小吏消失在雪幕中，他转身回望太史院方向，心头只剩荒凉四字。
“师父，您若真遭难，怀瑾绝不苟活。”
京城雪夜，东厂地牢阴冷如狱。沈望之被押入石室，双手反绑，面色从容。裘青玄端坐上方，眼里满是得意：
“沈大人，这回还淡定吗？你若肯招出顾怀瑾党羽，东厂自有活路；若执迷不悟，机务房主事换人也不是难事。”
沈望之抬头，淡然一笑：“督主不必威逼。顾怀瑾虽是我门生，却无半分恶意。若论黄金案，机务房亦无瓜葛。”
裘青玄冷笑：“嘴硬，嘴硬得很。可惜，你这一关，未必能过。”
牢门口脚步声起，一名锦衣卫小头目快步上前，低声回报：“督主，圣上有旨，速结此案。沈望之若不交代，立刻处死，勿需留情！”
裘青玄眸光如刀，挥手下令：“行刑！”
天亮时分，雪停风歇。城南河畔，一队东厂锦衣卫扔下一具裹尸，随风而逝。
同一刻，太史院门外，一名乞丐模样的少年拍了拍怀瑾肩膀，低声送来一纸短笺：“恩师已殉职，机务房上下噤若寒蝉。朝堂风急，主事自保。”
怀瑾手指颤抖，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强忍悲痛，翻开短笺，字迹清俊——是师父生前留给他的遗言：
“顾家之仇未雪，江南之义未明，吾身虽殁，望尔慎行。君子报仇，十年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