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主事……参劾三方……”怀瑾自嘲一笑，“这是把刀子塞我手里，也在看我敢不敢剁人。”
他的野心其实极简单——查清家仇，保住命脉，若能为江南同族正名则更好。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居然对这权柄滋味，有了几分难以自拔的上瘾。
旁边有人轻咳一声。小福子举着厚厚一摞卷宗，探头递来个鬼祟眼神：“二公子，昨日陛下召见之后，今儿这京师衙门差役都快把咱们院子门槛踩平了，您说……是不是得请他们吃个早饭？要不然，他们连院狗都能抬走去参案。”
怀瑾哑然失笑，接过卷宗低声回道：“告诉后厨，早饭按十个人的量做二十人份，京官不怕早起，就怕饿肚子。”一句话逗得小福子咧嘴直乐：“咱们顾二爷这官威，不是一般的敞亮！”
且看江湖险恶，宫门深似海，若能吃好喝好，兴许比当太史管用。
未时，机务房总管沈玉楼披着狐裘立于内宅，听着心腹管家低声禀报。
“沈大人，今早圣旨已下，顾怀瑾新任太史院主事，直查江南士族旧案。”
沈玉楼冷哼一声，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却似在吞咽刀锋。“这个小子……明面上是陛下器重，实则是明枪暗箭都往他身上招呼。江南士族、东厂、还有本院，都盼着他死得体面点。”
管家问：“需不要下手？”
沈玉楼摇头，眼神凌厉：“不急，先让他风头浪尖站一站，咱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罢转头吩咐侍卫：“去，放风出去，说机务房支持顾主事查案。你信他，他必怀疑你。不信他，他又会求你。让他自个儿折腾，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午后，东厂督主裘青玄在密室里和三位得力爪牙议事。密室之内灯火如豆，气氛压抑到极点。
一名厂卫道：“督主，顾怀瑾手上有陛下诏书，真要动他？”
裘青玄敲着桌面，阴测测道：“你们这群蠢货，他手里有诏书，咱们就更得给他设套！昨夜圣上设宴，其实是让江南士族和机务房都看看，朝堂谁说了算。你们立刻去查顾怀瑾旧部，看谁敢和他来往，顺藤摸瓜。若查到一点把柄，立马动手。”
一众厂卫低头称是。
裘青玄冷笑：“这江南小书生，自以为握笔能当刀？可别被自己写进了刀下。”
同一时辰，王仲谋府中灯火通明，江南士族几位头面人物已是彻夜难眠。有人焦急道：
“顾怀瑾这小子，若真查起旧账来，咱们家底可都捂不住！”
王仲谋端着酒杯，慢悠悠道：“未必。圣上要查案，也得有人能查下去。咱们只需递个绊子，看他能不能跳得过。实在不行……就送他上路。”
众人沉默。三方权力，表面波澜不惊，暗里杀机暗藏。
子夜，太史院小楼烛火通明。顾怀瑾摊开卷宗，细细研读，却始终心头难安。卷宗里每一页，几乎都埋着一根钉子——江南士族与厂卫勾结、机务房渗透、旧党余孽阴影，哪一样不是刀尖舔血。
桌案另一边，小福子困得直打哈欠，却死活不敢先睡：“二爷，您若是累了，奴才替您揉揉肩？”
怀瑾头也不抬，笑道：“揉什么肩？你还不如去厨房偷两块猪头肉，明早咱们得请三方人马喝一场清晨酒。”
小福子嘴角一抽：“二爷您这胃口，是想把这朝堂都炖了喝汤？”
怀瑾叹息一声，把卷宗重重一摞，眸光转冷：“朝堂是锅，咱们是菜，等着被煮的菜，若不趁热闹蹦跶几下，说不定就熟透了。”
次日清晨，太史院正厅烟火腾腾。怀瑾一反常态，亲自督厨，炖得一锅牛骨汤热气腾腾。
“诸位大人，今儿寒气重，且用汤暖胃。查案事宜，咱们边喝边议！”
东厂、机务房、士族三方代表坐得一排，谁也没多说话，却都在琢磨这小书生的心思。
东厂孙都头端着汤碗，冷眼旁观：“顾主事可真是会做人。”
怀瑾满脸谦恭：“哪里哪里。都头这身功夫，奴才早有耳闻。听说三十年前一个人干翻了半个武库？”
孙都头嗓门一提，嘿嘿一笑：“小顾主事有心。”
士族的王家子弟冷冷插话：“顾主事，这案子查到头，难道能查到你自家头上？”
怀瑾正色回道：“王公子，怀瑾此番查案，只查旧事不查私怨。可若有人仗势欺人，污蔑忠良，那我顾家虽破，笔下也有三分硬气！”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色微变，却又挑不出毛病。
这是怀瑾的第一场“官场试毒宴”，明刀暗箭全在酒碗里，谁下筷子慢，谁就可能被下药。
刚刚散席，东厂密探传来急报：“顾主事，昨日查案卷宗中，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