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间，忽有亲信小厮奔进，脸色带着天未醒时的微微青紫：“二公子，外头来了一队钦差马队，说是奉陛下诏命，要请您进京——修史入局。”
怀瑾闻言心头一凛。修史？他眉毛挑了挑，这可不是普通文人的差事，而是关乎社稷秘辛、成王败寇的大买卖。朝廷若要修国史，必有大事即将发生，而自己，一个地方草根新贵，怎会被钦点？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光看钦差脸色就知道能淹死人。
他穿戴整齐，负手步出营帐，淡然拱手：“既然奉诏，自当随行。”旁边的陈采薇嘴角勾笑：“江南小官，一步入京，直接修史？你运气好得能做驸马了。”
怀瑾低声：“小心点，这种时候进京，就像小耗子钻猫窝——还自带鱼腥味。”
陈采薇远远望着钦差马队，暗自咂舌。她自幼混迹江湖，对权势最是警觉。这次朝廷玩的是“借刀杀人”还是“招贤纳士”，她心里始终打鼓。跟在顾怀瑾身边这些日子，见惯了他或狼狈、或机智、或冷酷的样子，今日却见他神色凝重，竟有了几分怜惜——
“这傻子，嘴上爱笑，心里其实比东厂督主还阴着呢。”
她脚步一挪，拦在怀瑾身后，给队伍打个眼色，又低声叮嘱：“进了京，莫逞能，能当鹌鹑就别学豹子。”
怀瑾微微一笑：“你放心，做官最讲究躲得快。”
官场博弈
马队昼夜兼程直奔京师，沿途风声紧急。进京第一夜，怀瑾便被领去太史院，见到了号称“文坛三杰”的国史总纂——阮子元。
阮大人须发皆白，眼神却精利得像见了肉骨头的老猫。“顾二公子，”阮子元懒洋洋道，“你小子是江南义勇安民使，这回进京，给你个露脸的机会。史局混水深，不会泅水淹死自个儿，怨不得旁人。”
怀瑾笑道：“学生一介寒门书生，原盼能安身立命。若哪天溺水，还望阮大人施以援手。”
阮子元“哼”了一声：“史馆里多的是会拍马的，真敢写点东西的没几个。你若真有才，且随本官修《江南平乱录》，也许能留名青史；你若是东厂安插进来的探子，那就对不住了——史局里死人比江湖多。”
怀瑾深深作揖，心道：“修史非但要命，还要命长。”
史局头三天，怀瑾白日翻阅旧案夜读公文，夜晚却与太史院一干杂役、抄录书吏把酒言欢。表面上是个谦卑新丁，实则暗地里，他已用三两好酒、一点消息，收买下小吏韩成。
韩成乃院内“活字典”，口风极紧，却因家中有难，终肯与怀瑾交易情报。
韩成悄声道：“顾大人，近日史馆案头堆满密卷，内有三派、士族、贪官旧账，还有新党旧党互掐的密信……你可千万别沾边。阮大人近来不安，是因朝中有人要在修史之事上栽人立威——听说这次，东厂、机务房全盯着你。”
怀瑾心中雪亮：修史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刀子还在布景之中。
夜深时分，他独坐案前，翻检旧账，心头反复推敲：“谁要杀我？谁要扶我？谁又要借我这只笔，去戳破朝堂的窗户纸？”他不怕被人利用，怕的是明知棋局不明，自己却成了别人刀下的祭品。
一日清晨，太史院炸了锅——东厂派驻的御史突然登门，冷脸喝问：“昨夜机要密卷失窃，院内诸人一律不得出门！顾怀瑾，速来交待——你夜里最后一人离开藏书阁，可有异状？”
怀瑾心头一紧，暗道不妙。众目睽睽之下，韩成早已面如死灰。阮子元阴沉道：“史馆多灾多难，顾二公子若是冤枉，自己分说；若有半点牵连，阮某只能‘公事公办’。”
怀瑾临危不乱，坦然作答：“下官昨夜只抄录官书，未曾触碰机要文卷。史馆门前有兵丁守卫，既然失窃，何不请守门之人一并对质？”
御史冷哼，调出门丁一一盘查。恰此时，机要案卷竟神奇地在院墙角落“失而复得”，还在其中夹着一纸警告：“有人暗投东厂，史局未平，血光在后。”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疑云四起，怀瑾反倒借机洗脱嫌疑，却深知幕后黑手并未罢休。
此案虽以“案卷复得”草草结案，但太史院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阮子元暗中召见怀瑾，试探道：“你这小子，胆大心细，倒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采。史局里能混下来的，都是见过血的。你既涉险而出，不如协助老夫查出内奸，若能破局，老夫亲自荐你入礼部，走科举正道。”
怀瑾微微一笑，心头却想：“这朝廷做事，比江湖险多了。若能借修史之机探出东厂密谋，或许家族冤仇也有一线生机。”
夜晚归院，陈采薇送来热酒一壶，低声道：“你这命是真硬——东厂放刀，机务房放烟，太史院里连老鼠都能翻案。你还想活下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