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好，身边全是亲疏难分的‘好人’。陈家温家各有心思，督主裴言的刀还悬在头顶，钱家余孽盯着自己连喘气都嫌吵。如今又冒出神秘血书，啧，这人生啊，简直比书院杂剧还精彩。”
他轻轻一笑，苦涩中带点自嘲。自家父母、兄长皆已故去，恩怨情仇到头来只剩自己背着一身破骨头，往刀山火海里扎。偏偏，他还真想在这乱世里折腾出个名堂来。
怀瑾暗下决心：“既然世道逼我一条路，那便看我能不能杀出条血路来。”
天色微明，院门忽然传来急促叩响。温若兰与陈采薇几乎同时闯入屋内，一左一右、气场不同，却一样眼中焦虑。
温若兰目光落在那把血匕首上，眉头微皱：“顾兄，昨夜你……可是遇了刺客？”
陈采薇抢道：“我今晨听说，县中钱慕白昨夜失踪，巷尾留下一滩血迹。你与他昨夜可曾见过？”
怀瑾扶额苦笑：“姑娘们，你们这般关心我，是怕我出事呢，还是怕我惹事？”
温、陈两女皆面色微红，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及多言，忽有衙役来报，督主裴言召见。衙役低声嘱咐：“公子，这回县尊也在内，不得怠慢。”
怀瑾心头一紧，暗道：“昨夜密谋已起，这一出定然不止于我与钱家旧仇，怕是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换上青衫，正欲出门，门外又来了一个人，正是机务房暗探秦二。秦二神色凝重，递上一张小纸条，压低声音道：“今早有人进宫，密告县中有逆党，点名要查顾家。大人让我转告公子，今日审讯，切莫认罪。”
怀瑾点头收下，心道：“我倒要看看，这‘阴差阳错’的局，到底谁才是真主角。”
顾怀瑾随衙役进了县署，甫一进门，只见厅堂之上坐着三人。主位是县尊罗大人，左手边裴言督主，右手则是新到任的“朝廷钦差”梁公子。
梁公子，眉目清俊，眼神却锐利得像细雨中透着寒芒的刀。怀瑾刚见此人，就知道今日风浪不小。
罗大人摆手，语气倒也和气：“顾秀才，昨日夜里，县中出了命案。你家后巷、钱家旧宅、机务房暗探连环出事。你昨夜身在何处，可有人为你作证？”
怀瑾行礼，神色坦然：“小民昨夜一直在家，温小姐、陈小姐均可为证。”
裴言阴阳怪气道：“顾兄弟倒是艳福不浅，家仇国难当前，还有闲心应酬两位佳人。”
怀瑾微笑反击：“督主过誉。只是人生在世，不管大事小情，总要知己两三。若是连朋友也没有，岂不是只剩敌人？”
梁公子忽然发问：“昨夜巷口血案，钱慕白生死未卜。你若无辜，可敢对天发誓？”
怀瑾微微一笑，举手道：“若顾某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交换眼色。裴言眼神意味深长：“倒是个不怕死的。既如此，顾兄今夜随本督回机务房一叙如何？”
怀瑾揖礼应允，暗道：“此地不宜久留，机务房便是龙潭虎穴，我倒想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幕降临，机务房密室灯火通明。裴言、梁公子、怀瑾三人案前对坐。门外站着两列鹰犬，气氛冷肃。
梁公子开门见山：“顾怀瑾，你可知你昨日已被卷入宫廷密谋？圣上疑江南有逆党，机务房和东厂正在暗中较劲。你顾家横在中间，早晚是祸。”
怀瑾不卑不亢：“小民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裴言冷笑道：“你可别谦虚。温家、陈家各有皇亲，钱家余孽又与太子府暗通。你昨夜卷入的不是命案，是皇权之争。”
梁公子抛下一枚玉印，正是宫中信物。
“顾兄，你今日有两条路。要么入机务房，替本官做事，从此荣华富贵、九死一生；要么当个替死鬼，今夜血书一封，明日弃尸荒野。”
怀瑾抬眼看他，忽而笑道：“原来如此。天子要查江南，机务房需个探子；东厂盯着机务房，钱家和陈温两家又暗中使绊。呵，这大戏，顾某是要当主角了？”
裴言点头，梁公子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如此，你今晚便写份密信，暗投东厂，试探他们的底线。”
怀瑾微微拱手：“既然宫廷要我顾怀瑾当棋子，棋子也不是死物。今日我且看这盘棋能走多远。”
怀瑾连夜写下密信，一半照梁公子吩咐试探东厂，一半又将机务房密谋暗中藏头，埋下后手。他信件未完，忽闻院外喧哗。
温若兰、陈采薇竟携带温家、陈家家兵闯入机务房，直奔密室而来。
温若兰冷声喝道：“顾怀瑾！你若敢做机务房的狗，便休怪温家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