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不是诗，不是戏，是一身伤疤和一肚子憋屈。他躲在城西烂尾的半边庙里，怀里抱着罗三和徐四抢来的干粮，想起江湖旧话：“命硬命苦，总有奇人相助。”
“这会儿要是哪位仙风道骨的高人下凡救命，我顾某人当场拜师，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怀瑾一边用烂布包裹伤口，一边给自己壮胆，“可惜天上神仙不管牢里贱命，江湖侠客多半在青楼喝花酒……”
话音未落，身后烂庙瓦砾忽然晃了晃，墙角一只灰猫被踢飞，紧接着钻进来个瘦猴般的老者，满脸皱纹，银须飘飘，嘴里叼着一根大葱。
“好小子，躲得挺周正。你是不是顾怀瑾？”
顾怀瑾：“……”
他犹豫片刻，干脆耍贫嘴：“老丈可有身份文牒？若是来卖烧饼的，不如先给我来俩，不放辣子。”
那老者哈哈一笑，把大葱一掼，袖中飘出张锦衣卫腰牌，低声道：“机务房，老袁，字敬斋。要不是看你骨头还算硬，今夜你就没命了。收拾行囊，跟我走！”
怀瑾心头一震，忙收敛玩笑。自机务房覆灭，残存旧人全成朝堂眼中钉。眼前这“老袁”若非疯子，就是疯子里的狠角色。可此时不信他，更无退路。
老袁轻声道：“东厂督主宁步虚、江湖三派都在找你。你那点小聪明，能骗得了牢头，骗不了督主。天亮前若不离开城西，恐怕要被黑白两道分尸。”
怀瑾强打精神：“敢问袁先生，机务房到底有何图谋？在下命贱，不想糟蹋大人声誉。”
老袁斜睨他一眼：“你可知东厂地牢昨夜烧了几间？你可知忠义王兵围南都，宫廷内有两派将争立太子？你可知你的账本、口供，能定多少人头？”
怀瑾笑道：“我这小命，原是江湖和朝堂的筹码。袁先生既然不图金银美色，又为何救我？”
老袁收起笑容，沉声道：“我机务房本以为死绝，没想到还有你这根刺。你背后牵扯江南账本、南都旧案、忠义王、东厂、内阁新贵。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活着，是天下风雨的关键。你死了，不过换个朝堂主角。”
怀瑾心头如雷，却强作镇定：“多谢老先生抬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顾某只想安然离城，报答家仇，护住家人。”
老袁点头，声音忽转冷厉：“你要活，就得信我，暂且藏身城东‘兴贤会馆’。江湖三派、东厂、锦衣卫、机务房各有势力，你若能聚拢几路旧友，便有破局之机。”
说罢，提着怀瑾就走。二人一前一后，穿巷越墙，直奔城东。
顾怀瑾随老袁七拐八拐，终进了“兴贤会馆”。门口挂着“膏粱子弟雅集，闲人免进”的招牌，门内却是鸡飞狗跳、烟雾缭绕。三五文人，一众江湖好汉，各自揣着小算盘，似议诗作赋，实则眉来眼去暗递刀光。
甫一进门，迎面撞上徐四、罗三，二人见他如见鬼：“你小子真命大！刚逃出天牢就勾搭上机务房，敢情真是有后台。”
怀瑾苦笑：“后台？我看是棺材。今日朝廷明争暗斗，南都明日未必还是南都。你我等小命只怕随时飞灰烟灭。”
罗三忽然低声道：“江湖三派今日有密议。听说少林派首座、龙虎山天师、江南水龙会帮主都有人来此。宫里又传言太子将废，忠义王兵进城，城中要变天。”
徐四眨眼：“那督主宁步虚、东厂酷吏吕大瘦也没闲着。前脚天牢失火，后脚就在城里贴榜抓你。你自求多福吧。”
怀瑾哈哈大笑，反倒豁然开朗：“不如趁乱反击，把三派之人召来，讲明利害。你我为刀俎，亦可为鱼肉。关键是——如何借风破浪。”
会馆内，他以半真半假的“江南账本”为饵，晓以大义、暗藏机锋，将江湖三派头目、一干江湖少年拢在身边。口中说得慷慨激昂，心底却是冷静筹谋：谁能用、谁能弃，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尽在他三寸不烂之舌里。
“今夜之后，顾某命在天手，亦在己手。大风起兮云飞扬，诸位且看我如何搅动南都风云！”
就在众人暗中结盟时，外头忽有密探奔入：“南都宫城烽火，忠义王已破东门，朝中两派对峙，太子被废，御前血案，江南大乱！”
会馆内众人齐变色。老袁拈须冷笑：“你那账本和口供，今晚身价翻了三倍。宁步虚、太监苏斋、忠义王密使，都想要你的命。顾二公子，这世道险恶，唯快不破。你得即刻遁走，莫被捉了鱼。”
徐四凑过来：“你命里犯桃花，头顶有刀星。再不跑，明日天亮就变成东厂的狗肉锅。”
怀瑾不动声色，反而定定心神：“兵荒马乱，是为小人快意，亦为英雄用武。今夜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