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的目标，简单直接：不死在牢里，最好还能翻盘脱身。至于朝堂风雨、忠义王檄文、江湖三派合纵连横……都是后话。保命为先，才有权谋可谈。
夜深时分，怀瑾半卧在潮湿稻草上，琢磨着地牢之道。东厂酷吏以调戏书生为日课，昨夜刚让他“水火二重天”——先泡冷水，后烤火盆，唤作“以热养伤”。狱卒老李见他还笑得出，便嗤笑：“顾二公子，读书多无用？这牢里你讲《大学》不如会跪搓板。”
怀瑾咧嘴：“搓板不难，只是跪得久了，膝盖会怀念田园。”
老李一愣，想了半天才明白书生骂他是狗腿田鼠，忍不住乐了：“有你这张嘴，迟早挨二十板子。”
怀瑾拱手：“多谢成全。”
他自知此时硬骨头易碎，软骨头会烂，唯有油盐不进、风趣自嘲，反而叫这些狱卒喜欢拿他寻乐。东厂的残酷，是能让人从笑里听见寒意的地方。
南都天牢，除了锦衣卫、酷吏，还有各路“能人异士”：有刀口舔血的江湖豪客，有一肚子坏水的政坛死士，更有浑水摸鱼的机务房余孽。
怀瑾关押的“地字三号牢”，号称“南都人才库”。狱友一水儿“能人”：隔壁“鬼手罗三”号称偷遍南都无所不取，对面“血笔徐四”曾为宁步虚督主抄写密信，如今因“知情太多”被关。还有东厂酷吏头子“吕大瘦”，一口洛阳腔，半夜查房喜欢顺手打劫牢饭，连锅巴都不放过。
这天夜里，怀瑾刚把一块冷窝头塞进嘴里，就被吕大瘦一脚踢醒。
“顾二公子，东厂督主有请，赏你个晚饭。”吕大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要不，留着命头七也好吃顿好的。”
怀瑾不慌不忙，抹了抹嘴角：“督主肯赐饭，想必不肯赐命。”
吕大瘦挑眉：“还敢嘴硬？进了地牢，南都天大，你也大不过宁督主的铁链。”
怀瑾正色：“那便看看，是铁链硬，还是书生命硬。”
狱卒们发出哄笑，夹杂着嘲弄与同情。此地最不缺的，是冷眼旁观。
刚进“东厂茶室”，果不其然，一桌酒菜，半桌杀气。宁步虚督主斜倚榻上，随手翻着一份密函，头也不抬：“顾二公子，夜半有兴，如何？”
怀瑾行礼，淡然自若：“夜深人静，最宜推心置腹。”
宁步虚放下密函，瞥他一眼，眸子如鹰：“你知我为何今日还留你一命？”
怀瑾微笑：“大人想要的，不是命，是账本与人心。”
“果然聪明。”宁步虚拍拍手，忽然厉声道，“你若肯归顺，本督保你青云直上。否则，就在这牢里，等天塌地陷吧。”
怀瑾答得云淡风轻：“天塌了，有大人顶着。书生只望自证清白。”
宁步虚眼中杀意一闪，忽又缓缓收敛，挥手示意送回地牢。
怀瑾回牢后，略一思量，明白东厂只是一道刀，真正的决断仍在宫廷风暴与江湖暗战之间。此时若想死里逃生，必须把握住牢中这群“散沙”。他有意无意地与“鬼手罗三”搭话，又与“血笔徐四”夜间对弈，慢慢结下“牢友之谊”。
一天深夜，怀瑾用一碗稀粥换来罗三一句：“你要出牢，只能靠两条路。第一，外头有人闹出大动静，督主不得不放人。第二，牢里造一场大乱子，趁乱遁走。”
怀瑾挑眉：“二者皆险。若是牢里众人同心，能否自保？”
徐四冷笑：“这牢里多是朝堂弃子，江湖余孽，人心难齐。”
怀瑾笑道：“人心难齐，不过利益未明。你我一条绳子上，若能共脱囹圄，出牢后当以兄弟相待。”
罗三舔舔嘴唇：“你有何本事？”
怀瑾淡然一笑，低声道：“江南账本，尚在我心。宫中风云，尚有后手。只需一纸书信，便可让朝廷天翻地覆。”
狱友们一听，俱是动容。江湖好汉最信大事，朝堂死士最信书信。自此，怀瑾结下了一条“牢中同盟”，人人立誓：待脱牢笼，共济风云。
这日半夜，牢中忽来新囚一人，蓬头垢面，言辞却有风骨。怀瑾细细打量，发现此人乃昔日机务房“书判”陈策，传说能以一笔调动朝堂风云。陈策见怀瑾，先是微愣，后以眼神示意。
夜深人静，怀瑾与陈策以咳嗽作暗号，悄悄交换纸条。纸条只写两句：“忠义王兵发南都。东厂内鬼已动。机务暗线未断。”
怀瑾心头大震，暗道机会来了。立时趁深夜牢头巡查间隙，将此消息传递给罗三等人。
翌日，东厂酷吏吕大瘦忽然查房，逐一盘问狱友，有意挑拨离间。怀瑾见状，装作无事，将陈策消息只传与“自己人”，牢中同盟更加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