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怀瑾心里明白，他这一遭，不只是赴任那么简单，更像是踏上一张布满机枳的棋盘。只要落错一步，连命都要搭进去。
南都乃江南重镇，府衙林立，文武杂处。顾怀瑾此次“查案”名为协助花县丞，实则一纸调令就像一把双刃剑：一头指着新贵们要他做事，一头又防着他这“旧家余孽”趁乱生事。
他的目标很朴素——在南都站住脚，探明朝堂大势，同时查访顾家余脉，既为自保，也为父兄雪耻。可惜，这目标不算高远，但实现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南都府衙外，行人如织，幕僚衙役忙得脚不沾地。顾怀瑾刚一报到，便感到四下不善的目光。他分到的是“机务房”——按说，查案本应归刑房、案牍房，偏生花县丞指名将他安排进了机务房，这地方专管各类密折、文报、谍事，平日里就是南都府衙的“耳目”所在。
机务房主事姓邓，绰号“笑面阎王”。此人外表温文尔雅，见谁都能笑得跟菩萨一样，可背地里“打点”起同僚来，刀子都带着蜜。
顾怀瑾一进门，邓主事笑眯眯地递上茶盏，温声问：“顾公子远道而来，府衙荒简，怠慢怠慢。听闻你旧学于龙溪，文名素著，今日特邀同事们前来，一起‘接风’。”
一旁众人齐刷刷拱手，有人面带善意，有人眼里只剩打量和讥讽。一个清瘦的中年文书悄声在耳边道：“小心，咱们这房里，一半是新贵心腹，一半是旧党暗线，走路都得带两只眼。”
怀瑾笑道：“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初来乍到，惟愿同僚扶持。”
众人各自心思，席间寒暄推杯，机务房新旧势力的气息已然交错。
饭局散后，邓主事单独留下怀瑾，语重心长：“江南乱局，朝中新贵锐意进取，旧党未死。顾公子素有才名，若愿投效本府，日后前程自不在话下。”说着将一本账簿推来，“此为近日南都谍案名册，烦请你梳理一遍，顺便留意其中有无可疑。”
怀瑾心里警铃大作，这账簿是烫手山芋，稍有差池就是“通敌”之罪。他接过本子，装作谦恭：“学生定当用心。”
他回到值房，先暗自记下机务房人员言行，夜深时借着账簿细细翻看，果然发现数笔账目与顾家故交有牵连，且有一条“南都藏书案”牵涉顾家余脉。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账簿背页有微弱的水印，似乎是某种暗号。
夜色沉沉，怀瑾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一张蛛网之中，每一步都被人盯着、算着。但他不露声色，反而在饭桌上和一众新贵心腹打起太极，既不表忠心，也不示弱。
第二日一早，他主动拜访邓主事，将账簿上一条“疑似虚列”条目点出，请求复核。这一举动既显示了谨慎细致，也巧妙撇清自己与账簿问题的干系。
邓主事暗自点头：“倒是个机灵人。”
然而官场险恶不止明争暗斗。是夜三更，怀瑾书房忽起异动，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怀瑾警觉，悄悄藏了家传小刀，慢慢推开房门，却见黑影一晃，有人正翻窗而入。
“顾二公子，久仰大名！”来人蒙面，语带讥讽，挥刀直刺。怀瑾急退两步，借着案几作势，趁对方挥刀之际掷出烛台，灯油四溅，火光乍亮。那黑衣人躲闪之际，怀瑾扑身反击，虽不及对方力气大，却拼着一股子狠劲，几番缠斗之下，终在混乱中夺刀刺中对方臂膀。
黑衣人负伤逃遁，临走丢下一句冷笑：“顾家余孽，也配插手南都大局？你自求多福吧！”
怀瑾望着染血的地板，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已被人盯上，且此事绝非普通打手所为。果然，第二日清早，机务房风言风语，说是“昨夜又有贼人夜闯府衙，疑似朝中余党复起”。
邓主事借机敲打：“顾公子可要小心，这南都城里，刀光剑影多得很。”
怀瑾未被追究，反因“夜袭案”中表现沉稳，被花县丞、邓主事等人暗中高看一眼。官场上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汹涌。新贵旧党，明争暗斗。
私下，怀瑾密会那位在机务房指点自己的清瘦文书，对方自报姓罗，乃顾家昔日庶房远亲，“暗中辅佐南都旧士族”。罗先生低声叮嘱：“你若能查明‘南都藏书案’，说不定便能立大功、翻身雪耻。可千万记得，千万不要信府衙里的新贵，他们个个笑里藏刀。”
怀瑾心思百转，表面淡定，实则已开始暗中布置：一边调查机务房的黑账与藏书案，一边悄悄与家族残脉接头；既要步步为营，也要时时防备暗箭。
四月初，南都忽有重臣遇刺，传言“涉江南藏书案、牵连顾氏旧党”，朝中密令南下，将对南都士族“彻底清洗”。与此同时，怀瑾收到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