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道少年春风得意，我却只觉得这京师的水比江南深三尺。”怀瑾合上案上的策论稿，嘴角扯出一点笑，比寒风还冷。
三司问案的风声愈紧，李家死灰复燃，江南老宅火灾的余烟还没散尽，顾家余脉已成众矢之的。更可气的是，今晨太学小吏又悄悄塞来一纸条，说是案头策论稿夜半失窃，“有人作伪诬陷，速查内鬼。”
顾怀瑾摸摸袖中锦帕，心里暗道：“阴人使阴招，这回倒真是明刀明枪地打上门来了。”他转念又想，“若今日不能洗雪家冤，顾氏三代，怕是真要成了史官口中的‘逆党余孽’。”
天未亮，三司已贴出榜文：“凡江南流寓世家，命太学诸生即刻赴堂受审。”怀瑾身着青衫，按太学生例，步入太学大堂。
门外寒风凛冽，门内气氛更冷。李万秋已带着“幸存旧仆”，煞有介事地在案前翻找“证物”。“大人，这些‘策论’，都是顾家逆意明证！”李万秋声如洪钟，指着桌上一叠墨迹未干的卷宗，神色激昂。
三司首座的史大人乃朝中新贵，今日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微微颔首：“顾生何辩？”
怀瑾心下冷笑，却面上从容，作揖道：“学生顾怀瑾，家本江南，蒙太学拔擢，本以为能安安分分做个书生，没想到——也能被人编排成‘逆党骨干’，着实可笑。”
李万秋冷笑：“可笑？顾家父兄旧案、江南藏书楼火、今晨密信、失窃策论，你道哪一样不是铁证如山？三司之下，还敢嘴硬！”
怀瑾道：“既然证据铁证如山，还劳烦李公子亲自上阵？三司堂下，证据可查，证人可问——不如查查昨夜进出太学的脚印，有几双泥鞋是‘李家贵客’？”
堂上众人闻言，窃窃私语。
史大人冷冷道：“顾生，莫耍嘴皮子。策论可有你亲笔？”
怀瑾抬头，眼神如刃：“请大人召同舍诸生、司籍掌案之吏查字迹真伪。若真是学生所作，愿受刑法。若非学生所为——望大人查查李万秋手下昨夜都去了哪里。”
三司堂外，风声猎猎。怀瑾借去净手之机，溜至侧院，将昨夜见过的太学小吏王卯单独叫来，低声道：“卯哥，咱们素来无怨无仇，你昨夜在案前看见谁翻过我的策论？”
王卯低头搓手，一脸苦相：“二公子，昨夜三更，有个自称‘李家亲信’的京师皂隶，说要‘例行查卷’，还带了东宫的腰牌。我拦也拦不住啊！”
怀瑾闻言，心下一亮，“东宫腰牌？此事倒有转圜——此案未必只是李家作祟，宫中外戚、东宫储君或也涉其中。”他拍了拍王卯的肩：“多谢。此事若查明，你我皆有活路。”
说罢，他趁隙遣人暗递消息于沈望之，又于同舍诸生间寻访昨夜在场者，几番追问，果然查出一名皂隶深夜持腰牌进出学舍，卷宗正是其带走。
同时，江南来信复至。家族侧线也不太平，顾家族叔夜访太湖庄园：“怀瑾，李家余孽暗结流寇，欲勾结南方反贼。江南世家已在集资自保，你若能在京中翻案，江南一系或可共进退。”
怀瑾听罢，只觉肩头分量又重三分，“看来这回，是官场、宫廷、家门三线齐下，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正当怀瑾暗查真相、欲自证清白之际，宫中变故突发：太后病危，皇帝下旨清查东宫，朝堂动荡。锦衣卫夜袭东宫，外戚府邸火光冲天。半夜里，街头传来传言：“储君被控谋逆，京师太学也要清洗！”
天刚亮，三司改堂为殿，史大人忽而变脸，厉声道：“顾怀瑾，你所涉已非太学小案，而是宫廷大逆！今晨有密旨下，凡江南旧党、太学诸生，与储君有关者，一律收押。”
怀瑾闻言，却冷静非常：“既然连我这样的小书生也能和宫中大逆沾边，可见这案子已是泥沙俱下、众生皆浸。”
外头锦衣卫蜂拥而入，一把按住怀瑾肩膀，喝道：“顾怀瑾，奉旨收押，敢有异动格杀勿论！”同舍诸生面色煞白，惶惶不安。
怀瑾被带往天牢途中，侧头看见李万秋远远冷笑挥手，身旁一名外戚幕僚低声耳语，两人神色得意。
天牢铁门吱呀一响，寒风与锈味扑面而来。怀瑾被推入黑牢，头一次觉得，这京城的夜，竟比江南还要漫长三分。
牢内不辨时辰，铁窗漏风。怀瑾靠墙而坐，苦思脱身之策。夜深人静时，忽听墙根细语：“顾二公子，可还安好？”
怀瑾惊愕抬头，却见墙砖一松，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从缝中递出。怀瑾接过一看，内有一信，书曰：“今夜三更，东廊铁锁自开，往西侧老井，有人生路。此信为证，勿误。”
字迹乃沈望之亲笔。怀瑾心头一震，暗想：“果然沈先生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