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沿着青石板路，衣衫单薄，心事沉沉。昨日殿试告示方出，满城士子皆忙于入京筹备。他却被迫暂缓脚步，肩负家族安危，直面世态炎凉。
北城韩宅，门楣高悬，“清河世家”四字金光灿灿，气势压人。院内竹影婆娑，传来几声书声朗朗。顾怀瑾站在朱红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手中紧握着顾修远亲笔书信。
门房小厮斜睨一眼，鼻孔朝天：“来者何人？韩家贵宅，岂是随便登门的？”
怀瑾强压下心头不快，拱手微笑：“劳烦通禀一声，就说顾家顾怀瑾前来拜见韩老爷。家父与韩家素有旧谊，还请见谅。”
小厮打量他一番，见其衣着寒素，神情憔悴，嘴角泛起一抹轻蔑：“韩家日理万机，哪是你们乡下寒门说见就见？莫不是拿了什么假信，来求残饭的？”
顾怀瑾面色微变，正欲答话，只见院中忽有一青衣少年快步走来，正是府学同窗韩致远。他远远见到，朗声道：“可是顾兄来了？快快请进！”
小厮见主人出面，连忙垂手后退。顾怀瑾忙行礼：“韩兄，多有叨扰。”韩致远哈哈一笑：“何必多礼？自家兄弟，快随我来见家祖。”
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假山水池，来到内厅。韩家厅堂雕梁画栋，墙上悬着名家墨宝，处处透着一股隐隐的威严。堂上高坐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正是清河韩氏家主韩维安。韩家一众子弟依次侍立，气度端方。
韩致远躬身禀报：“祖父，顾家怀瑾兄弟奉父信来访。”
韩维安点点头，目光淡淡扫过怀瑾，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顾怀瑾挺直脊背，双手奉上家书：“家父修远，托我前来拜望韩伯伯，还望不弃。”
韩维安接信，随意瞄了一眼，淡淡道：“顾家，老夫自是记得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热情。堂下几个韩家子弟纷纷投来好奇或戏谑的目光，有人低声窃语：“听说顾家快败了吧？”
信方阅毕，韩维安敛袖不语。片刻后，忽有一人冷笑插话：“顾兄远道而来，莫不是为科举落榜之事，来请教祖父如何补习？”说话者正是韩致远堂兄韩文骥，素来倨傲。
怀瑾面色微红，却沉声道：“顾家一门，虽落魄，尚不敢以求教为名自取其辱。只是家父重病，族中多难，愿借韩氏清誉，求一线庇护。”
韩文骥似笑非笑地打量他，随口又道：“韩家虽大，却未必能庇得天下寒门。你们顾家既有才子，何苦自贬身价？莫不是乡试失利，才想着攀龙附凤？”
一番冷言冷语，满厅皆闻。几名韩家少年交头接耳，更添羞辱之意。
韩致远见状，忙打圆场：“顾兄德才兼备，昔日乡试之事，诸位还请莫要妄议。”
谁知韩维安却只淡淡一笑，语气不咸不淡：“当今世道，风雨如晦。顾家旧有清誉，若能自守安分，韩氏自不会袖手。但若涉党争，韩家也爱莫能助。”
韩文骥趁势追问：“顾家祖上可与江南清流、旧党余孽有关？若有，只怕惹火烧身，韩家也不敢轻易涉险。”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怀瑾攥紧拳头，指节微白。良久，方低声道：“家父素与朝中党争无涉，只求自保。若能得韩家提携，将来怀瑾但有寸进，必不敢忘恩。”
韩维安将信纸丢回案几，缓缓道：“你且坐下。韩家一时半会也做不得决断。待我与几位族老商议，另有回音。”
韩致远暗中递来一眼神：“勿急，莫要拂逆家主。”
怀瑾躬身谢过，低头坐于次席。厅中气氛愈发冷淡，唯余烛火明灭。
小半日后，韩家设饭。怀瑾与众子弟同席，屡遭轻视。酒间韩文骥故作热情，不断以家世、诗文、仕途奚落：“顾兄既志在功名，可愿与我赋诗一首？”
怀瑾强忍怒意，微微一笑：“韩兄既有雅兴，在下岂敢不从？”一首七律出口，气度自成。韩文骥见他文采出众，反而讪讪：“也不过尔尔，何必张扬。”
几名年长的韩家长辈则趁酒席旁敲侧击，打探顾家是否藏有旧朝禁书、族中与哪路官员结交，语气里分明带着警惕。
怀瑾小心应对，只言寒门清贫、不涉党争，对一切利害问题避而不答，宁愿自谦自贬，也不轻易示底。酒过三巡，他以身乏为由辞席，暗中观察韩家宅第布置、家主待客礼数，心知韩家虽气派，却也暗流涌动——世家门第，表面繁华，实则各怀鬼胎。
饭后，韩致远悄悄送怀瑾至偏院。夜色下，两人对话：
“顾兄，今日之辱，你可放在心上？”
怀瑾淡笑摇头：“世家之气，历朝如此。今日受辱，亦当磨砺。我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