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静坐案前,窗外细雨如织,案上烛火摇曳。他手边摊着一卷破旧的“春秋左传”,眉宇间却透出少有的凝重。案上还有一封用蜡密封的急信,火漆印着沈大人的“青衣”家徽。这几日,他被院案牵连,名节险失,朝堂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整个人仿佛被推着向前走,稍有松懈便要跌入深渊。
顾怀瑾心头明白,今日之事,绝非书院小人妒忌那么简单。表面看是“前朝密札”失窃牵连他,背地里却是京师魏太傅党羽借兰台书院为刀,将江南旧族一网打尽。自己既不能做案板上的鱼肉,更不能任由顾家被牵连下狱。他的目标,只能是:洞悉阴谋、找出幕后主使、挽救家门安危。
可局中迷雾重重,如何破局?怀瑾唯有静下心来,细细分析案情蛛丝马迹——无论是书院的风波,还是东都城外渐起的兵变流言,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欲将一切忠良、世家、异己,尽数打压。
他想起父亲临行前一夜的叮咛:“兰台书院不比乡塾,你要记住,世上事最难防的是人心。”又忆起沈大人密信中反复提及的“宫廷变局”,心头愈发警惕。
书院风波刚刚平息,第二日一早,院中主事郑大儒便以“肃清学风”为名,召集诸生于大讲堂盘问。周霖、徐珂、沈仲宣等人群起而攻之,“逆案疑云”之名甚嚣尘上。主事冷冷质问:“顾怀瑾,你若清白,案发之夜为何深夜出门?你与慕容家何故往来密切?你那旧籍信封,是不是你亲自所用?”
怀瑾面对质问,心如止水。他知院内已被魏党渗透,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更糟的是,京师密令连夜传到江南,命各州查抄旧族藏书、捉拿“逆党余孽”。县里已有人借故抄顾府旧藏,顾修远被软禁,怀瑜带着家人避居远亲,家仆王德投靠官府,顾家在江南的旧宅险些被一把火烧毁。
顾怀瑾在讲堂之上,听着一众同窗诘难,心里却在急速权衡。此时若不自救,不仅自己死路一条,江南世家更要被魏党连根铲除。
事已至此,怀瑾知不能坐以待毙。他回书舍后,仔细梳理院内种种蛛丝马迹。夜深之时,他披上蓑衣,趁月黑风高,悄悄走访书院后厨、藏书楼、后山道观,把案情疑点逐一验证。
其一,案发当夜,有人曾从偏僻小门进出书院,脚印残留于竹林湿地,足迹细瘦,非院中生员惯常穿靴。其二,藏书楼夜巡者曾听见低语,但所见人影却矮胖。其三,院中杂役数日前忽得重赏,被问及“谁赐钱”,皆缄口不言。
怀瑾敏锐察觉,这些迹象背后,绝非单一“仇家”作祟。案子表面针对顾家,实际上很可能有人借此在朝中掀起更大风暴。
他遂秘密结交同道。周霖之下有一忠厚书生柳如是,素来对朝堂权贵不屑一顾,今见怀瑾蒙冤,夜中私访:“怀瑾兄,案子里多有疑点。若真有外人指使,我自愿助你查证。”怀瑾感激非常,两人遂结盟。
与此同时,慕容流烟女扮男装,再次乔装夜访书院。她带来沈大人的密信,上有密令:“东都诸逆党正密谋举事,欲借兰台书院风波嫁祸忠良。今宫中局势紧张,陛下暗中盼江南世家协力自保。君务须保命为重,不可恋栈。”
怀瑾见字如晤,终于明白:兰台书院之案,只是宫廷大局中一颗小棋。他若想自救,只能以险为机,先从小案破局,继而反推至京中大局。
案情刚有眉目,忽有噩耗传来:兰台书院后山突然失火,数间藏书楼化为灰烬,诸多“前朝遗籍”尽毁。院中风声鹤唳,周霖等人趁乱鼓动师生集会,公开指控“顾怀瑾勾结外党,纵火灭口”。
就在风声最紧之际,书院外铁骑突至。原来京师魏太傅已遭弹劾入狱,宫廷之中风云骤变,天子亲政,大赦天下。沈大人奉诏为钦差,星夜自京城赶来,直奔兰台书院查案。
一时间,东都城头鸣金收兵,世家权贵人人自危。书院主事郑大儒、周霖、李宏等党羽被一网打尽,诸多内鬼现形。兰台书院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风暴的漩涡中心。
而最惊人的变故尚未结束——乱局中,顾家远在江南的庄园遭黑衣人夜袭,怀瑜被重伤,顾修远幸得庄丁舍命相救。怀瑾闻讯,心头如刀割,只能强忍悲愤,投入更深的危局之中。
风暴中,沈大人亲自召见怀瑾,冷静问道:“你可知今日之局,为何而设?”怀瑾拱手答:“不过是朝堂权斗,借书院清洗世家耳。学生愚钝,只愿守护清白、救家护命。”
沈大人微微一笑,将一份诏书递给怀瑾:“陛下御批,江南忠良不必再受牵连。你家顾修远、怀瑜免于追究,所有罚没田产一律归还。”他又低声道:“你能安然渡此大劫,亦是时势所迫。江南将乱,忠良不可多得。你可愿辅佐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