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会不顾一切地,将他送出去!”
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丁曼尔
卧室里一片混乱,被子、衣服、课本……撒了一地。
阎青玉闷在沈提怀里,哭得没有了声音。
“现在不能回国,哭闹是没有用的,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孩子仍抽抽噎噎的,沈提抚了抚他的背,也慢慢地调整了自己的语气,“现实一点好吗?我帮你收拾房间,你去漱洗,吃早餐。”
一地的狼藉,才买回来的词汇书又被摔坏了,自来丁曼尔后,阎青玉控制不住情绪,对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扔砸随意。
可喜的是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歹素质还行,曼大的图书馆里借的书并没有损坏。
“再借几本书来看好吗?”
“嗯...”阎青玉眼泪吧嗒儿地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天。
时间一晃而过,而这样的日子,他们也已经历了三十七天。
天寒地远,爸爸,哥哥,姐姐,最好的朋友,全不在自己身边。
可是看到沈提一言不发地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揉了揉眼,从床上下来,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起整理。
“你以后能听话不?”
阎青玉为难地绞手指。
沈提深呼吸。
整理完后靳城安带他去洗手吃早餐了,他也是阎青玉的亲随,已经陪伴小孩儿很长时间。
“安安,吃什么呀?我想吃小蛋糕。”
“好,去借书的路上买。”
—
“喏,初级丁曼尔语会话教材、词汇周计划、分频语境记忆,还有这本曼语考级词……”
阎青玉装没听见,只看着窗外皑皑白雪覆盖着的粗壮茎干,“这是什么树呀?”
靳城安将他脑袋转回来,“这是你心里最好有点数。”
阎青玉噗嗤一笑。
面前正好是一本《颂歌》,待看到“意,心之音也”,他觉得这个解释很有意思,自然就想分享,将书推到管家叔叔崔二面前。
崔二笑眯眯地逗他,“认真看,崔叔以后就靠你了。”
“哎呀!”
“小少爷,我已经看不动你那个年纪的书了。”
回去时几人带着孩子在车上躲雪,雪静静地落,靳城安想着没事,搂着孩子顺手翻开本英曼字典,“你看,present,既表示礼物,也表示现在,所以现在的每时每刻都是礼物。”
阎青玉恹恹地推开那本书,“每时每刻都是冷漠,是痛苦,是孤独。”
车里人皆是一愣。
崔二又想起图书馆那一幕,他知道随着阎青玉一天天地长大,自己会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
还是得和小朋友一起,至少做个伴。
他在家里一直有兄弟姐妹朋友,在这里孤孤单单的怎么可能受得了。
—
因此纵然再放不了手、放不了心,大人们还是交纳了一笔不低的借读费将他送去了学校。
结果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说他蓄意挑起同学矛盾。
孩子小脸儿破了条口子,新买的书包也弄得脏兮兮。
阎青玉把书包扔地上,“他们歧视我,推我,还想用弹弓打我眼睛。老师也和稀泥。”
汉人在丁曼尔是少数族裔,也只是最近几年学校才愿意招收符合要求的华人学生。
但没想到排外之风仍大行其道。
沈提攥了攥拳头,“我非得去问个清楚。”
阎青玉抱着靳城安的腰,“我在这边一个朋友也没有,我好可怜,孤零零。”
大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沉思良久,不太确定地提议道;“要不接受家庭教育吧?在家上学,再聘一个‘小老师''''。”
—
家庭教育与“小老师”制在历史上几乎是同步出现。小老师专为接受家庭教育的特殊学生服务,帮助其克服读写数等学习障碍。一般和小雇主年龄差距不大,但相较之下,心智又更成熟,在生活上也能更好陪伴。
沈提效率奇高,立刻联系语培中心筛出了五六个掌握中、曼双语的小老师,可阎青玉就是不满意。
也说不出个原因,反正就是不满意。
对接的负责人问他,要求这么难满足是因为小朋友失能失智吗,沈提看着左右手拿着玩具车互撞着玩儿的小朋友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有点儿低能低智。”
阎青玉仰着脑袋咚地撞沈提胸口,“我要各方面都合适的。”
沈提无语了,“又不是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