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榕从年初等到现在,才等到八月中旬流沙消停,能前往朝圣的时机。
时间过得很快,中秋将至,后院桂花芳香四溢。
昔咏大步走进后院时,宣榕正坐在亭中,轻声叮嘱扫洒的仆妇们:“……近来几位老伯脾胃不佳,粥米熬化一点。还有仔细小童们的风寒,别让他们打闹太凶出冷汗。我不在这半月,劳烦三位了,一切照旧便是。”
这些仆妇是被请来的当地人,精挑细选过,为人淳朴可靠。
宣榕给的佣金又向来丰厚,她们憨厚点头:“好好好,容小姐放一百个心!”
宣榕也点了点头,这才用眼神示意昔咏,问她何事。
昔咏挥退仆妇,俯身道:“郡主,一切采买都备至妥当。”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西行了。
闻言,宣榕笑道:“那好呀,等明日前门换好,我们就出发。”
昔咏领命,去做最后的部署。
她指挥过千军万马,敦促这些工匠各司其职再简单不过。工人们赤膊上阵,扣螺栓、打铁帽、扶门框,捣鼓得热火朝天——
就在众人喊着“三二一”,合力立起铜门之时,忽然,昔咏似有所感,猛然抬眸瞪向街角,但街角空无一人,只有行医的江湖郎中拎着旗帆悠悠走过。
她只能压下疑虑,心道过于草木皆兵了。
并无人偷窥盯梢。
可就在昔咏抱剑离开后,拐角处有人重新出现。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老宅,因为前段时日家法伺候,腿脚还有些一拐一拐,本来还能算得上清俊的样貌,也因此扭曲阴暗。
许久之后,他才对着家丁道:“给我盯死他们行踪。只要等他们一走,喜轿上门,把她‘纳’入府中。越是人尽皆知,越是声势浩大越好!这样就算他们回来,也别想撇清关系了!”
家丁心惊胆战:“少、少爷……可可是老爷说了,不准再冒犯容娘子!她可是州府过来的……”
“我爹呵,就在那做春秋大梦想巴结到上司呢,哪可能。”曹孟弹了弹袖袍,“皇后娘娘三十二辰寿,举国二十八州府,每个州府都要进献数不清的奇珍异宝。而每个州下面数十郡,每郡下面又数十县——而我们不过是瓜州一县,牛毛之一。你说咱们州府大人会派出多少个这样的小画师各县采风绘制,最后挑选呢?”
他到底读过几年书,冷笑一声:“这么个小画师、小人物、小蚂蚁,也值得这般小心谨慎?看他们平日低调做派,哪像有什么背景!等进了门,还不随便怎么磋磨!”
家丁眼珠子咕噜转了圈,觉得有理,没敢再反对:“是……”
“对了。”那边铁门换得利索,曹孟也知无人再能破门直入,便恶狠狠道,“那群流民确实碍眼,别到时候败坏我后院女人名声——”
“找个时机,烧了吧。”
*
齐国地大物博,异地不同气候。
宣榕从京中来信得知,今年蜀中夏汛,洪灾严重,很多地方甚至泥石滚滚,山陵崩塌。
但西北居然一整年都干旱少雨,入了秋后,干燥得能让人脱掉一层皮。
又是连续几日艳阳高照,经过蓝月泉、古驿站,快要抵达万佛洞时,风沙越发喧嚣,唯有昔咏灌了内力的声音依旧清晰:
“郡主您看,万佛洞——”
宣榕顺着她指尖方向看去,连绵的石窟拔地而起。
随着骆驼走近,漫天神佛映入她琥珀色的双眸,夕阳染红巍峨佛像,也浸没在她身上,让她也成为这瑰丽画卷中,惊心动魄的一笔。
她微微晃神,难得开口赞叹:“窟藏画,壁含光。仙姿绮绘韵悠长。”【注】
宣榕的成长伴随着大齐迈向鼎盛。
她出生那年,大齐北破胡疆,南定百越,东征燕国,西胜大凉。
举国安定,万国来朝,她见过太多奇珍异宝,按理来说,不应动容,可此刻,却还是被万佛洞的宏伟晃了眼——
神佛拈花静坐,沐浴落日余晖。
壁画里人物轻纱曼舞,仿佛下一刻即将袅娜飞天。
这景色太过震撼,宣榕心动不已,下令休停,命侍卫们拿出羊皮卷轴和笔墨,她随意找了块石头,也不嫌脏污,席地而坐,执笔描摹。
日光很快西沉落地,夜幕降临。
戈壁荒野,夜间冷得很快。
昔咏用火折子点了堆枯枝,轻声请示:“郡主,可要把晚饭热了?”
“好。”宣榕轻轻颔首。
三个侍卫便忙碌起来,劈柴架炉、烧肉闷奶,忽然听到宣榕又道了句:“临行前从酒楼买了几份月饼,大家分着吃吧。跟着我远行在外,离亲别友,诸君这一年以来辛苦。”
除却昔咏外,另两个侍卫出身公主府。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