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他喉头微紧,嗓音像是风雪吹过破败的城墙:”镇北军的每一个人,都会做这种选择。”
“那你认识那位领兵的将军吗?”
他垂下眼帘,轻声道:“他不在了。”
外面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之后,陆棠低声继续道:“上次……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真对不起。”
顾长渊手指微微一动。他其实早就不生气了。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生活里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都没有精力去在意它,可此刻,他却莫名觉得,心气顺了不少。
只不过受伤以来,他其实习惯了下意识的拒绝和身边人的执意帮助,没想到这次他拒绝了,陆棠却真的没有进来。多次尝试无果,如今的情形让他有点骑虎难下。
顾长渊顿了顿,终是收敛心神,缓缓答道:“没关系,毕竟我这样的身体状况不常见,第一次惊讶,很正常。”
外面的陆棠顿时急了,立刻反驳:“什么呀,我是看你好看才——”
屋内屋外,瞬间安静。
顾长渊一怔,眉梢微微挑起,转头看向门口方向。
陆棠张了张嘴,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吞回去。这句话……这句话怎么自己就蹦出来了?!她嘴角抽了抽,试图挽回:“我是说——”
顾长渊:“没事。”
陆棠:“……”
她完了,输麻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了,顾长渊的左臂也慢慢有些发麻,他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独自起来了。秦叔估摸着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若是就这样趴着着了凉,又是好一番折腾。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确定姿态虽然狼狈,穿戴却并无不妥,才深吸一口气,认命开口:“算了,你进来吧。”
陆棠立刻跳起来,推门而入。
然后,她怔住了。顾长渊就那么倒在地上,左手努力支撑着身体,紧绷的肩背微微发颤,右臂则僵硬地挎在身前,右手无力地蜷缩着,指节僵直扣向掌心,右腿瘫在地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衣襟微微敞开,发丝凌乱,鬓角几缕碎发散落,映着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陆棠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半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才憋出一句:“呃……我该怎么办?”
顾长渊抬眼,神色淡定得仿佛趴在地上的不是他,语速慢却笃定:“先帮我翻个身坐起来。我伸直左手,你帮我把右腿搭到左腿上,然后从右侧翻成平躺。”
陆棠点点头,蹲下身,慢慢托起他的右腿——他的腿僵得厉害,不听摆布,她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它摆好,顾长渊闻声偏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低声肯定:“对,就这样。”
话音落下,陆棠吸了口气,轻轻发力——他身子很轻,却又很沉。轻的是他这副消瘦的身体,沉的是那完全无法配合的右侧重量。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伤者,她格外谨慎,好在过程还算顺利,顾长渊从趴着翻成仰躺,整个人终于看上去稍微舒服了些。
“谢谢,之后拉住我两只手,把我拽起来就好。”
陆棠依言弯下腰,伸手去握顾长渊的手。他的左手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右手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指节僵直蜷缩,掌心干瘦僵硬,像一根枯木。她微微一顿,又很快甩开杂念,双手一齐用力,将他缓缓从地上拉坐起来。
顾长渊轻吐一口气,扶着桌腿稳住身体又继续道:“现在,麻烦你从右边掺住我,扶我站起来。”
陆棠点头,左手穿过他的腋下,右手扶住他的腰侧,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带——起身的瞬间,顾长渊的右腿又是一阵不受控的抽搐,膝盖磕在轮椅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顿时一僵,眉头紧蹙,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抱歉,慢点。” 他缓缓吐气,像是压抑着什么痛楚,声音微沉。陆棠连忙放缓动作,配合他左腿的发力,终于小心翼翼地扶眼前人坐回轮椅了。
顾长渊微微调整了姿势,又轻声道:“麻烦你帮我把那个垫子放过来,垫在我的右半边,我才能坐稳。”
陆棠忙将地上的垫子捡过来放好,擦了擦额头的汗,才松了口气,顺口问道:“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这问题太直接,可她问出口时,完全是出自本心,不带没有任何顾虑。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顾长渊本没打算细说,可不知为何,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答了:“头部受伤,右边身体瘫痪了。”
“多久了?”
“一年。”
陆棠随手将他掉在地上的毛笔也一一捡起,放回笔架:“那……以后能不能好?”
顾长渊微顿,低声答:“大夫说,多锻炼可能能好,但目前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