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儿警察领上门的,昨天就走了,急着看老人去。”
事情很清楚。
赶回去,匆匆就着半热不热的水洗了个澡,便开始做准备。
行李收拾到一半,我叉开腿坐在床边,打了两个喷嚏。
阿爷倒了碗姜汤给我,看着我只手端着,憋劲儿仰头一口气喝完。
又甜又辣。
“拿着。”
阿爷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盒子递给我,上面有我看不懂的标识。
我打开,是一部小小的智能机,还有崭新的两千元红钞和一张卡。
“我靠?”
头脑霎时清醒。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除了阿爷交学费,见过最大金额的现金。
阿爷踌躇片刻,说:
“手机和钱你都收好。”
“原本打算等你考上大学了,再一口气儿给你买个好手机……今天上县里去,那姑娘说了,这手机也不错,能打电话,发短信,还能上网啥的。我把号码存里面了,有事就打电话回来,你张叔号码也存了,没打通我的就打他的。村里不老少人号码都存了,打谁都行。”
“记住,有事一定打电话回来。”
他絮絮叨叨,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还有那钱,虽然不多,你好好拿着,放行李里头,别叫人看见。万一了呢,你就自个儿买票坐火车回来,啥时候都回来,我烧饭你吃。”
“卡也别弄丢,农商银行的,缺钱要钱花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卡里打钱,你自个儿去银行取。密码你记到,谁也不许告诉,别叫人骗喽。”
灯泡在头顶发着并不柔和的白光。
我闭了闭眼,感觉刚才姜汤的辣意翻涌到眼底。
阿爷越说越上劲儿。
“千万千万记到事儿啊,手机,钱,还有卡。”
我怕他听出我哽咽的声音,只道。
“知道了。”
阿爷无措站了会儿,说:“那我去烧晚饭儿。”
吃过晚饭,雨过天晴。
阿爷在院子晾起我刚洗好的书包,摸摸大黄,叼着烟坐到屋门口的躺椅上。
我拿着收拾房间翻出来的两本杂志,关上房门,趿着人字拖往外走,路过阿爷时打了个招呼。
“我去还书。”
他眯着眼,哼了一声算回应。
大黄兴冲冲地跟我几步,见我出院子,徘徊在院门口。
“大黄,走!”
它汪汪两声,摇着尾巴跟上。
我乐了,没忍住撸它脑袋,边摸边骂。
“真是给你学聪明了。”
“嗯?”
“老出去不带你是吧?给我演上了。”
“走走走,逛个够。”
和大黄一起往镇上走,我研究新得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路。
熟悉的道路,渐渐笼罩的暮色。
我没事跟大黄一起拍了几张照片,又试着给阿爷打了个电话,侧头单肩夹着手机:“喂?”
大黄被我钳制前腿,汪汪狗吠。
阿爷苍老而极有辨识度的声音响起,有些失真。
“咋子?”
“你听,大黄说他想你喽。”
“别浪费老子话费!”
他咆哮,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