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意
    眼睛有些发涩,我又一次停笔。

    到了午饭时间,这几段时间写得艰难,花费了很久。

    我的记忆力并没有想象中好,总会有出现偏差的时候,要梳理好几遍才可以。

    而且,坦率地说,我下笔时并不坦率。

    回忆是坦诚的,越想便会越清晰,不辜负任何一个我为此牺牲的脑细胞。问题也正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幻想?

    所以非要拼命控制住那些糟糕的念头,以免影响判断。

    也许回忆,不过就是在细枝末节中,拼凑一个幻想。

    那天我看着闻迟,脑海里有许多个想法,像是一夜之间,落了整个秋天的叶。

    跟自己做了十七年好友,这是第一次。

    好像又有很多东西,一下子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疾呼,想再一次跑遍整个村庄,跑啊跑啊,精疲力竭。我想追上那个我熟悉的昨日,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发呆。

    今天和昨天有什么不一样?

    闻迟醒的时候,教室的人都走光,去吃午饭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在一旁吃大白馒头,并不意外,但还是说了一句废话,声音有些低哑:“还有吗?”

    一手拿馒头,一手提笔写物理作业,我以目示他,腮帮子继续鼓着嚼啊嚼。

    闻迟又笑,从我的桌洞塑料袋里拿了一个,再顺手拧开瓶老干妈,摆到桌上,便慢慢吃起来。

    馒头是阿爷前两天做的。

    自从高一头一个月,我回家告诉他自己每天在县中挨饿,每次上学前,他都会想方设法多给我塞点干粮。塞满了行李箱,就往书包里塞。可我说什么都不愿意用手拎着,叫人笑话。

    这回忘了提醒阿爷只补几天课就又要放假,发觉时他已经做了很多,饼,馒头,锅巴……林林总总的。

    其他都好说,但馒头不能久放。于是这两天我早上啃馒头,中午啃馒头。

    还好有闻迟,他也很能吃。

    我们俩快成了相对而坐的馒头精。

    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吃不完、不喜欢就可以丢掉,可我做不到。

    上学的那天,鸡都未鸣,阿爷就会在灶台前忙活。

    那个背影,一点点,慢慢矮下去。

    许多个清晨,他拿醒了一夜渐渐长胖的面团,蒸出十七岁的我。

    乱七八糟吃了些馒头、闻迟带的零食,我和作业的斗争落下帷幕,而闻迟则在一边研究他的伤药,大大小小,胡乱塞在包里。

    离其他人回教室还有一会儿。

    “帮我上个药?”闻迟扭头看我,手里拿着一袋药。

    我点头:“哪儿?”

    闻迟眉目舒展,随意低笑了一声,背对着我卷起自己的T恤。

    他背上青青紫紫,还有些不知被什么划破皮的地方渗出血,干涸凝结成醒目的一片。闻迟本身肤色偏白,人也精瘦,看起来格外惨烈些。

    我不知道怎样下手。

    “出了血的地方稍微擦擦再用碘伏,红花油,云南白药,什么都有,你看着用。”

    闻迟倒是很放心很随便,躬身趴在桌上,脑袋垫着胳膊。

    他声音里有困倦,明明睡了一上午。

    我下手一贯不知轻重。

    闻迟刚眯眼要睡,又倒抽一口凉气被我按醒。周而复始,他终于忍不住哼哼两句,说:“报复我啊?”

    他半睡半醒,看来已经适应了我粗糙的手法。

    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含含糊糊。

    “跟你道歉。”

    “我错了。”

    没诚意,我不要道歉,我只要土豆片。

    提及土豆片,我的肚子饿到抗议,“咕咕”叫了好几次。

    还好现在已不是八年前,闻迟也不在我身边。否则他一定会哼笑,明知故问:“怎么这么惨?”

    县中外的土豆片很好吃,曾是我的最爱,可这座小城,应该也会有家很好吃的土豆片。

    我摸出手机点外卖,挑了一家口碑较好的小店。

    在好几次揪落薄荷的叶子,又心怀愧疚,要端起水杯浇水,却怕浇死它而放下后,外卖来了。

    外卖员披了一身暑气,满头大汗。他身上手机外放着小说。

    “张三一把推开李四,声嘶力竭对王五说莫欺少年穷!”

    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吓了我一跳,接过外卖还不由自主目送这位仁兄匆忙离去。待低头,才惊觉那外卖员送错了地址。

    这是2002室“W先生”点的。

    顿了一顿,我回神将外卖送到二楼去,开门的是那个打电话的阿姨。搬来半个月,我和她有过几面之缘。

    阿姨姓徐,很热情,也很善心,说起话有些絮絮叨叨。刚来那天,一见面就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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