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背着我上到二楼,我本该拒绝,但想想自己单脚跳楼梯的样子,只好默认了。
宿舍阿姨给我们找的药正提在我指尖。
到我宿舍门口,闻迟才终于把我放下地。
他眉梢弥漫着笑意,拿衣摆擦额头的汗,抢先我开口,道:
“你记住了我的名字?”
废话大王就是闻迟,实至名归。
我只手扶着门,点点头,说:“我又不是脑残。”
“你没记住我叫什么吗?”
闻迟正打算回他们寝室,听到这个质疑只是微微挑眉,看着我说:“明天见。”
他故意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模仿我说话,还是在强调。
“乔屿。”
第二天我偷偷摸摸出寝室门,单脚跳着,探了一个脑袋。
我原本以为这个点,又只能自己单脚跳着去教室,必定会迟到,谁想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宿舍楼的灯已经按时灭了,但天并没有很亮。
昏暗中,闻迟单侧肩膀倚着墙,有些倦怠。
他和我对上眼神,吹了个轻快的口哨。
“起得真早,小同桌。”
口哨声吵醒走廊的声控灯,满室光明。
我担心动静把宿管阿姨惹来,想瞪他,硬生生憋住,闷声说了一句废话:“快迟到了。”
闻迟点点头,背对着蹲到我面前,示意:“那就快点上来。”
“我可以自己走。”
“单脚走?”
他站起来,看我的样子,又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顺着闻迟的视线,我下意识把自己未落地的左脚藏到右脚后面。
动作很快停住。
“有点痛。”我低声,躲开他直白的眼神,声音更弱了,“可能需要人扶。”
能走是能走,痛也是真痛。
刚好我不想去上课,单脚跳着完全可以是个路上拖延时间的借口,谁料半路杀出来个闻迟。
后来那天我们都迟到了。
风扇吱呀呀吹奏燥热的夏。
我硬着头皮喊报告,闻迟在我身旁随口喊了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那么环着我,带我走,像是捡到一个闹别扭的小孩,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控制住。
紧接着要为孩子的不懂事,冲大家寻求谅解似的笑。
闻迟的笑很具个人风格,跟后来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爱笑,似乎一个笑容可以表达一切情绪,情绪低落时是敛眉浅淡的笑,尤其高兴时则是朗笑……
但更多时候,是一种意味不明的散漫的笑。
低沉,有时沙哑。
哼笑。
我无端会觉得像小猫的哼唧,又觉得更像是风的步调,可非要确切地说,像是水库的涟漪,轻轻飘飘,散于无形。
在遇到闻迟以前,我认为人一定要有些快乐的事情才会发笑。
就像我,总在奇怪联想后不由得发笑,就像阿爷,数着当天收入的钱才会发笑,有时甚至更吝啬,强压下唇角一点点笑意。
可闻迟在快乐什么?很难懂。
他笑的次数泛滥到像春天播种,慷慨给予大地,给予天空,给予世界。
洋洋洒洒,肆意挥霍。
不久,又长出成片成片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