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
为自己看破了此人的障眼法,认出是拿镜子那人,不想对方也认出自己来。

    “今天不摆弄你那宝贝镜了?”

    “呵呵,你这是要算我帐啊,我是良性竞争,可没恶意抢你生意啊。”店家摆好最后一颗夜明珠,很是高兴地拍拍手,从身后拿出一木凳递给沈万竹,“来,客官坐坐。”

    沈万竹接了凳子坐下,看这店家一会猫一会狗的,不知道要搞什么。

    “这些东西我看不上,拿你的镇店之宝来。”

    店家挠挠胡须,他坐下后比沈万竹矮一截,手在桌上一扫,“老规矩啊,你得先买我的东西才能给你看我的宝贝。”

    “我不许愿也要买?”

    “你看一眼也得买,这买的不是东西,是缘分啊。”店家笑嘻嘻再给他展示桌上的玩意。

    沈万竹将买酒坛子剩下的碎银子,连着钱袋一并扔给他,“够吗?”

    “够的够的,客官随便挑两个吧!”

    沈万竹原就是好奇那镜子,所以看一眼桌子上的东西,没什么犹豫地挑了个绿松石耳坠和一枚雕成小狐狸的白玉佩饰。

    店家一扫他手上的东西会心一笑,而后问道:“客官想许什么?”

    “他们说你的镜子能窥探人心,那让我看看我心里想要什么吧。”

    “原来是心结,我这镜子啊确实可以看出,不过看见了客官可别自欺欺人呐。”

    “这有何自欺欺人的?”

    “不好说。”店家从包裹里小心拿出东西,他拿开镜子上的布,而后稳放在桌上,刚好对着沈万竹。

    这面镜子并没有沈万竹想的神秘,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镜,唯一的区别就是做工旧了点。

    沈万竹凝视着面前泛黄的铜镜,目光平静如水。镜中的往来行人如虚影流动,彩灯的光晕在镜面里融成一片朦胧的光河。

    忽地,他在那片流光溢彩的虚影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镜中熙攘人群皆变得模糊,唯有那张脸清晰,隔着人潮、镜面,视线毫无征兆地穿透所有浮光掠影,笔直地锁住了沈万竹。

    一声来不及掩饰的心跳,重重地敲在胸腔。

    沈万竹垂下眼,也没听清店家说了什么,人起身径直离开。

    鼎沸的人声似隔一层屏障,渐渐褪成一片模糊遥远的嗡鸣。

    那心口处一声重过一声的跳动,沉甸甸地、不受控制地擂在耳膜上,震得指尖发麻。

    蓦然,袖口被一道力扯住,如有一条线牵住了心脏,沈万竹喉结一滚,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平常对付人那套没有感情的笑容,“这位公子是有何事找我?”

    “迷路。”南渡一瞥他手里的酒坛,“不知沈道长能否留我一宿。”

    不等沈万竹拒绝他又道:“每逢佳节家中都无人可聚,只是想求道长留我一日。”

    沈万竹颈后皮肤微微绷紧,落在脸上这道目光太沉,如烙在脸上,几乎能觉出灼人的温度。

    “诶下雪了!”

    周围的人声再次闯进耳朵,原来往的人群都驻足,观赏起雪。

    沈万竹也随之抬眼,鹅毛大的雪花飘下来压在了睫毛上,恍然弄湿了视线。

    而抓袖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牵住了他的手,单指手套里那空空的指节似乎还存在般感知到一阵刺痛。

    乌篷船游在湖面,酒已经空了一坛歪歪倒在脚边,沈万竹懒散地倚靠船头。

    岸上的人声渐远,云层散开露出皎洁的圆月。

    他从未清晰地数过日子,只是不知不觉、庸庸碌碌便过了数百年。

    南渡坐在他身后,伸手接过了沈万竹手中差点脱落的酒坛,夜里刮着冷风,两人隔着布料隐约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发现了多久?”沈万竹问。

    “很久。”

    沈万竹当年养伤离开绛雪殿后告诉他们就当他死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当自己是真死了,他们一样不会告知南渡,天人两隔一般。

    他以为都结束了,他们各自为死去的人心怀愧疚地活下去。

    不曾想南渡会察觉到他还在。

    “为什么又肯来了?”

    “我说过我们还没结束,即便你死了,耗费一百年,一千年,我都会拉你回来。”南渡从后轻抱住了人,脸埋在沈万竹颈窝里,“对不起。”

    被南渡埋脸的地方湿滑一片,沈万竹吸了吸鼻子,就着被环在怀中的姿势,转过身抬手捧住南渡的脸,毫无迟疑地吻了上去。

    酒坛滚落,水洒湿了袍尾。

    南渡抽出一只手从后摁住了沈万竹的脖子,腰上的手也搂紧,猛地加深了吻。

    布料重重相互磨锉,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这个吻从缱绻一步迈向粗重,舌尖带着酒精席卷过口腔,呼吸交织错乱,牙齿难免磕碰,冷风被隔绝在外,唇齿间温度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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