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去长夜


    与此同时飞来欲要制衡须弥塔的古千钧等人被灵力推开,沈万竹横在其中,人、须弥塔、金莲三者回溯结界,彻底隔绝开外界。

    而大地阵图往上移动,原本的地面崩塌,反应慢的一个不稳坠下深渊,再被雷光精准劈过,瞬间炸成血雾!

    天君手中的剑飞过地面,它化作一艘船将幸存的精怪以及天兵捕捞上,此时墨云和古千钧转头与他一道对付东明醒。

    “你们若还考虑沈万竹的命就跟我一同齐心破了此界!”东明醒一人对打三人很快落下下风,他努力靠近须弥塔,但都会被逼原位。

    “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天君双手在胸前虚按成印,身后霎时蹿出一尊金像,一拳将东明醒打飞,转身双手要将两样法器掰开,刚上前底下砸来一道赤光!

    东明醒身后腾出一尊赤光武神像,两人再次交锋。

    而结界内只听得呼呼的风声,法链已经缠住了五脏六腑,正在一点点吸食他的精血,沈万竹依然在努力让自己的灵力将须弥塔的咒符除去,过程如用他的血去洗干净塔身,心跳声渐盖过头顶滚滚雷声。

    余光瞥见南渡张口在说什么,沈万竹一念心决,明夷灵敏地化成一条红绫紧紧缠住了两人交握的手,跟着主人使力拉人!

    而封印里不断有兽族的人被吸出来,转而由‘船’接住。

    南渡施重了法,将封印切出个更大的口,救出更多的人,而封印外的动静影响里头的人,开始有人醒来。

    在巨大的拖拽下手指剧烈颤抖,汗水从紧贴的掌纹间渗出,漫长的拉扯不知持续了多久,须弥塔外突而出现一道力,猛地往后一拽!

    灵力刚劲充沛直接一道将封印口剩下的兽族人也拽了出来,正当沈万竹看到了希望之际抓住南渡的这一边力度陡然加重,连带着他拖进去!

    沈万竹看清了力道的来源——鹿洄!

    鹿洄是第一波醒来的人,紧接着西极宗的弟子都抓准了时间一同扑向封印切口处,未曾想须弥塔歪打正将他们压制回去。

    但同样注定眼下他们谁都逃不出去。

    而此刻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腕一动,沈万竹恍然垂眼望向对方,由于精力所剩无几,命令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更像在请求。

    “不要放手……”

    他看到南渡睫毛打了颤,眼角浑然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湿痕,紧接划过一道又一道。

    沈万竹从未见过南渡流泪,也没幻想过这样的南渡会是如何摸样,同样未曾料到此刻的自己连呼吸都会打颤。

    视线模糊的一瞬南渡的轮廓晃成破碎的光影。

    一夜。

    两夜。

    浑身的血液在疯狂倒流,冲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三夜。

    连嗡嗡声也没有了,好似一切回到了冰牢里,一片死寂。

    四夜。

    沈万竹好像感觉到南渡的指头在他手心里极轻地抽搐了一下,指节如枯枝蜷起,抵在他的虎口。

    ……

    月亮低垂在沙丘之上,风卷着沙砾掠过起伏的荒漠,天与地灰蒙蒙连在一处,浑然苍白寂寥。

    一只手缓缓从沙土中探出,青白的指节微微颤动,冷风卷起一层沙子,露出埋在其下的人,南渡从沙粒间无力地抬起手,带着最后一点希冀摊开了手掌。

    月光下,一截枯白的小指骨正静静躺在掌心。

    “采薇采薇,荒冢累累。”

    “征衣未解,埋骨成灰。”

    不远处飘起断续的调子,沙哑低沉的嗓音被风卷着,散在荒沙里不成曲,只有几句辨不清词的歌,断在月亮与沙粒之间。

    南渡从沙堆里支起身子,目光扫过四周,尸骸如浪,一直铺到天边。

    他喉咙里猛地抽进一口冷气,握着那截指骨的手越抖越厉害,直到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南渡弯下腰额头抵在紧攥的拳头上,肩膀剧烈地耸动。

    随后那哭声再也关不住,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