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寂
差个三百年,他再一次失去机会而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可人总是能在迷途中找到希冀,不想原来也只是徒劳一场,天命不可逆,他怎会执迷不悟至今,但如果现在还有点力气回头看一眼也好啊。

    轰隆一声,石堡坍塌,上空笼罩的东西一同隐在扬起的灰尘中。

    天空闪过电,豆大的雨毫无征兆噼里啪啦砸下来。

    睫毛上的血被雨水三两下冲淡,沈万竹从怀里取出剩下的半块苹果啃了一块,润色喉咙的一点沙哑,咽了两小块下去。

    把人紧急拉回来后南渡便一直着沈万竹的腰带,生怕他再次冲进去造成不可逆的伤,见他吃果子轻颤的手安慰道:“血月是被反噬了,所以她才什么都不认。”

    沈万竹喉咙滚了滚,“你说他最后看到血月了么?”

    “没有。”

    雨水将尘埃压回地面,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头顶。

    “噢,血月为什么会反噬?”沈万竹心中那不安感现在像一把烧火棍,雨水浇下来后火苗隐隐在挣扎,棍身变得僵硬,他走过去扶起星君,有点不忍直视老头呆滞的表情,“先找人吧。”

    星君颓然地抓着膝盖,噢一声又抬手摸摸鬓发,听沈万竹的意思沐然地迈开步子。

    沈万竹掰过他的肩膀,“走错了,在这边……”

    星君突然硬扭过头不去看那里,他反抓沈万竹的胳膊,喃喃道:“你,有劳中书君去找一下人……他的尸体带过去跟天君交代。”

    古千钧见状过来替他扶住星君,顺安抚地拍了拍星君的肩膀,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人,他最不会开口安慰人了。

    星君终于没崩住抓着古千钧的领子,头重磕在他肩上,一咬紧牙,话落的同时泪水一道顺着脸颊流,“你说人怎么会蠢到如此地步白活这么大!我这个做师尊的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有心事,我以为他只是比别人看得开到底是为了什么!”

    低咽声埋没在雷声中。

    两人一并往废墟走,石堡只有门一侧的墙没塌陷,南渡反掌将上面的石块都挪走,杂乱中唯有一尊半米高的神像安然无损立在这侧墙下。

    找了一番后发现地上除了一摊血迹和江瑶外没有其他的踪迹,沈万竹一道符贴在江瑶身上将其藏起来,“人是?”

    “只能是被血月吞噬了。”南渡回。

    沈万竹道:“血月此前一直想通过江瑶的身体复活,为什么这个时候会突然反噬,难道是宫月的法术出了问题?”

    “就算是命格完全一样的两个人,只要一个人表现出极强的抗拒另一个神智也会影响,血月虽然法力强于凡人,但靠江瑶的肉身神智就会低一等,所以会被反噬失控。”

    “那她现在是死了吗?”沈万竹感知不到其他气息的存在。

    “是。”

    沈万竹把神像抱起,拍拍它头上的一点灰,“拿江瑶跟天君交差?”

    “不必,她一个凡人现在没有血月的威胁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放她回人间就是。”

    沈万竹刚要挪步发现墙角还有一块黄色小东西,捡起来拍拍灰一看呼吸停滞一瞬,是一木头人,上面刻画得‘五官’尤为精细,正是哑海那些尸傀模样的精修版!

    南渡在后头瞧见也是皱起了眉头,“原来是他在做这个东西。”

    沈万竹慢慢舒了口气,“我和连民在哑海遇到了那个卖伞的老人,他说有个神秘的买家一直要他刻木头做神像,原来那个人是宫月,可他做的明明比那些好太多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南渡从沈万竹取过来,手指在轮廓上一点点描过,“也许是为了不留痕迹,每个工匠的刀工都会有所不同。”

    沈万竹道:“会不会他不是主动去做这件事的?你看他在血月这件事上一切亲力亲为每一步都走险招,比这事暴露身份的可能性更大,做尸傀却选择找人做,尸傀或许是雕刻得越神似越强,他复活血月这事一定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所以才要他当眼线。”

    “即便如此他也是犯了错。”南渡说。

    “我没有想为他辩解,只是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就不能只查到宫月就完事,真正要做尸傀的另有其人。”沈万竹看着南渡手中的木人,“人要为自己做的事担责但不能多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