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

    “痛痛痛痛死我了……沈知聿!你丫的敢推我!我要告诉我姐!你完蛋了!”

    “快去告诉主母,二少爷掉下楼不能动了……”

    方临每惨叫一声,她就兴奋几分,浑身血液沸腾,笑到颤抖。

    拐弯走后门下楼。

    半个时辰后,她和沈知聿被叫到祠堂。

    祠堂已聚集满府内长辈。

    其实就三个人。

    方临躺在担架上,脑袋右腿都缠满纱布。

    他白皙的小脸多了道不小的划痕:“沈知聿!你推我下楼不得好死!”

    二姨娘忙去捂他的嘴。

    “……好了方临,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好。”林氏坐在主坐,“贤婿要不讲讲,你与方临在后厨发生了什么,若只有方临一人的描述,恐不能还原事件全貌。”

    方霜见倚在椅背,时不时瞟一眼自己的夫君。

    他站在中间,面色煞白,双唇也白。

    半刻后,他道:“是我推的庶弟,的确不对。”

    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心里虽有把握,但不多,沈知聿真真切切说出来后,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说实在的,她并不在乎他是怎样想,也没空听他纠结的心音,她只想要结果。

    现在的结果,是她想要的。

    后果就不得而知。

    方临从担架上弹起:“沈知聿,我就知道是你!”

    “你以为自己是首辅就能够仗势欺人吗?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看我姐姐不收拾你……我父亲也要收拾你!”

    文远侯将手叩在金丝楠木桌:“……要不报官。”

    “这种事报什么官,说出去岂不惹人非议。”林氏的目光落定在方霜见身上。

    “霜见,你有什么想法?沈首辅毕竟是你的夫君。”

    “我?”方霜见惊讶道。

    沈知聿面色比方才镇定,身形修长优雅,脊背挺直,全然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为卿卿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在后厨时她那样舍身维护他,他便已做好为她扛下任何的准备。

    方临又从担架上弹起:“打他!”

    语毕,他去瞅嫡姐的反应。

    她抿唇,没有说话。

    端起桌上茶盏轻尝一口,唇梢翘起。

    多亏自己有个蠢笨如猪的庶弟,为自己挡下许多仇恨。

    林氏一甩袖子:“那就取家法来。”

    珍珠忧心忡忡,在她耳边道:“小姐,要不要救救沈郎君?那个家法打人还蛮痛的……二少爷每次都被打得吱哇乱叫。”

    片刻,下人呈上一根半人高、三指粗的木棍。

    方临又又从担架上弹起:“这不是我的棍子吗?娘,你又把我的棍子拿去充公!”

    二姨娘瘪嘴,翻了个白眼。

    林氏接过木棍,搁在桌上。

    “霜见,你去打,打多少你定。”

    正喝茶的方霜见猛呛出一口水。

    那棍子差不多与她手腕一般粗,以平常的力道打下去……也可能会打骨折。

    更别说必须要打三十下。

    沈知聿脸上小痣像泪珠似的,挂在腊白面庞。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背掐出许多红印,指尖还沾有碳灰。

    捶牛肉丸都不需要打这么多下吧?

    方霜见喉间发紧。

    简直拿她当苦力使。

    她不是富家大小姐么?

    “母亲,女儿不忍心,”她顿了一下,“还请母亲让别人做这事吧,换谁都行,而且女儿觉得……打三十下就足矣,再多知聿受不住的。”她拂袖拭泪。

    这番话,行云流水,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知聿怔怔,低眸跪在湿冷的地板。

    红木地板才被下人擦了一次,还未干透,他跪在地板,身上紫袍洇湿。

    林氏:“霜见真是长大了,懂得心疼人。”

    文远侯拿书挡脸:“官府规定的打十五板子。”

    二姨娘担忧地打手语。

    林氏:“二姨娘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

    林氏道:“就打三十板子吧。还有,将二少爷抬下去,医师好好照看,这几天都不用去学堂了。”

    方临嘻嘻躺好,由下人抬了下去。

    二姨娘觉得尴尬,也行礼离开。

    壮汉上前,扛起那根木棍,绕过方霜见走到沈知聿身后。

    沈大人虽跪着,脊背却挺得直,眉目微蹙,直视前方。

    她斜倚在太师椅,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茶杯。

    珍珠在身后细声说:“亲娘呀,三十板子,会打残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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