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僵直的身影终于有了反应。
林昭拦在面前,散乱的长发半掩住神情,手语打的极缓慢而清晰:【我答应你】
裴珏侧过头,勾了勾唇角,将她一缕滑落的青丝温柔地挽至耳后:“佩兰,带她下去。”
佩兰低声应是,林昭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行至珠帘处,她悄然回望,只见裴珏接了影七手里的汤药,仰头将这又苦又涩的黑汁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皱了眉,大口乌血如泉涌般吐出,瞧着活脱脱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模样。
然而,就在裴珏抬起手背,极随意抹去唇角血迹的瞬间,锐利双眸,无比精准地穿透珠帘缝隙,正巧攫住林昭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她心头一颤,寒意遍布周身。裴珏的感知竟敏锐如斯,即使身受重创,在他眼皮底下寻找逃脱之机,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裹紧了披风,林昭怀揣满腹心事踏出了门槛。
佩兰在前面低头引路,步子细碎轻悄,裙摆处仅有些细微的摇曳,安静无声。
林昭瞧着她腰间坠了方精巧的香囊,鼓鼓囊囊的,随着步伐动作,隐约散出股沉水药香。
裴珏的卧房离的不远,佩兰推开雕花木门,搀扶林昭坐下:“娘子,奴婢取了药来,给您重新敷敷手上的伤吧。”
林昭低头看向自己草草包裹,透出大片血色的手心。
她和裴珏,着实不太对付。
自相遇起,不是她受伤,就是裴珏流血,两人浑身上下竟寻不出块完好的皮肉
如今更是命运纠缠交错,恨意难休。
若说裴珏只是天子鹰犬,可是裴氏一族荣损与共,裴贵妃的谋划里,怎会没有裴珏的手笔。
然而想到之前楚明渊和裴珏的对话,以及裴珏疯魔似的行态,林昭细细回忆,仿佛在其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佩兰见林昭陷入沉思,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再回来时端着个方正的银盘,药物纱布一应俱全。
“娘子,”佩兰捏着莲花纹六角小银盘,将一枚褐色药丸举到林昭唇边,“这是活血化瘀的药,娘子吃了罢。”
林昭不疑有他,就着热茶,囫囵咽了。
药丸入腹,初时并没什么感觉,只是一股凉意弥漫开来,冰凉凉的甚是舒坦。
青色纱帐被放下,烛火萎靡,只有床头夜明珠散着淡淡荧光。林昭这才从怀中摸出一直贴身藏着的簪子,小心压在枕下。
她睡在隔间的碧纱橱中,毫无困意,睁着眼。爹爹能从暗牢中出来是件好事,她得赶紧出了这裴宅,和爹爹的属下取得联系。
还有最最重要的物件,必须赶在裴元思前头拿到。
林昭深深地吸了口气,异常清醒。
逃出裴宅的日程得赶紧加快,这几日她悄悄观察巡防的侍卫,已然推算出他们的换班时辰和频次。
一共六对侍卫,每对四人。两对巡视全府,两对专司花园假山等易藏匿私会之地。余下两队,则一直跟随裴珏左右,寸步不离。
绕府巡视一圈约需一刻钟,全府两队分左右而行。若想潜逃,就必须掐准他们出发的时间以免碰个照面。
而花园更是不能考虑,她瞧见那些侍卫会用长剑反复拨弄假山花草茂盛之处,虽说带着剑鞘,那黑铁剑砸在身上也免不了青紫。
林昭手指无意识地蜷住锦被一角,秀眉紧蹙,不断推演着可能的脱身之法。
可是想了数种,能避开追影卫的几率微乎其微。
裴宅的防守森严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不说对府内进出之人盘查密切,就连每日送进府的蔬菜瓜果,送出府的潲水都要一一查验才可放行。
定是裴珏被层出不穷的刺杀扰得不胜其烦,才立下如此严苛的规矩。
她泄气地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在松软的被子里。
不多时,林昭骤然眉心一跳,将即将窒息的自己放出来。
不知宅子里的湖,是否通往外界?
纷乱的念头在脑中盘旋,屋里安眠的香熏的甚浅,呼吸之间,意识已然被带入梦境。
黑云沉沉,遮天蔽日,林昭只觉漫天暴雪尽数倾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像是被丢进了万丈冰窟,任是如何挣扎,也是徒劳。
一股极凌厉的寒气自腹中丹田炸开,兵分两路,蛮横地灌入四肢百骸,缠绕在被药物阻断的经脉上。朵朵霜花钻出,尖利割人。
好冷,简直,冷入骨髓......
她无意识地蜷缩,裹紧了被子,左手在床榻内侧胡乱摸索能盖在身上的物件,浑身剧烈颤抖。
这彻骨的寒气反而逼的脑海异常清醒,偏偏眼皮重若千钧,无法抬起。
林昭咬紧牙关,强迫发抖的身体平静下来。她察觉到有人来了。
此人步伐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