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依旧凝滞,连翘抖如糠筛,摊跪在地。
见影三和影九得令上前要拖走她,林昭奋力一挣,将自己胳膊从裴珏不容抗拒的钳制中抽出,死死挡在连翘身前。
【药已经喝了】她急急比划手语。
裴珏眼神扫过自己骤然空了的掌心,唇边勾起弧度凉薄淡漠:“林娘子,本官可看不懂你打的哑谜。”
看不懂?林昭气的瞪大了眼,昏沉如浆糊的脑袋都被激的清明了些。
她随意扯了块碎布,指尖沾了快要干透的血,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可惜刚写到一半,就被人蛮横地抢走,揉作一团随手抛出窗外消失不见。
“林娘子的墨宝写的太过粗鄙,着实不雅,本官没那闲功夫看。”裴珏懒洋洋地倚在床柱上,唇边漾起温柔无害的笑,格外如沐春风。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昭,眼底翻涌的疯魔偏执几乎成了实质,与平日判若两人。
“拖下去!”这命令下的极为斩钉截铁。
影三和影九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和惊疑。主子平日性格淡漠冷峻,极少如此失态。那庄周梦当真可怕,一次次将人拖进深渊。
可眼下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
林昭闻声,将身后的连翘护得更紧,谁要是靠近一步,免不了要被她手上的瓷片划伤。
而连翘此时却颓唐地坐在地上,发出几声冷哼,瞧着如同失了生机。
“打死也好,至少能和爹娘团聚。”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佩兰在旁也重重跪下,急地直磕头:“大人,大人开恩,看在贵妃娘娘的份上饶了连翘一命吧!”
裴珏的宅中多为镇影司影卫,侍女寥寥无几,而连翘佩兰正是贵妃体恤赐下。
她们皆是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皆是有了大功被赏到裴宅,只待年岁一到就被放走人。
比起深宫憧憧,在裴宅里自然是个好去处。裴珏在外名声虽冷血残暴,却从来不理会她们,日常事务更是半点不让沾手。
此刻,裴珏敛了眸子,目光冷冷锁在林昭身上,遏制不住的杀意铺天盖地而来。
上位者的威压如惊涛骇浪般倾轧,尽数落下,可林昭毫不畏惧地回视,甚至把瓷片抵在自己脖子上威胁。
她知道裴珏将她带进裴宅是另有所图,自己暂时不会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庄周梦啊庄周梦,究竟是谁给他下的这药?当真解她燃眉之急!
中此药者无论解与不解,结局并无二致,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
只要解了药,便生生世世要与解药人捆在一起。每一次药性发作,唯有解药人才能缓解。
更何况,江南一案可以颠覆局面的证物尚未落入裴家之手,裴珏此番手段,用心昭然若揭。
不过是想接她,好来清除一切会阻碍裴氏如日中天的可能。
林昭握着瓷片的手更加坚定几分,毫不退让。
裴珏看着她雪白脖子上划出的血痕笑出了声,随手拈了颗香丸弹出,轻巧打在臂上麻穴。几乎是瞬息,林昭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了力气重重往下跌落。
“砰”一声闷响,骨头都要跌出缝儿。
“滚开!”与此同时,屋外喧哗骤起,人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和屋外的响动重叠,楚明渊那聒噪的声音伴随着鞭子的破空声传进耳朵。
“裴珏,给本王滚出来!”
裴珏不耐地皱了皱眉,厌烦之色溢于言表。
这人来他府上闹什么?
怀中突然微动,林昭下意识拽住了他松垮欲坠的衣领,将脸往里别过去。
她不能让楚明渊瞧见自己。
感觉到林昭的动作,裴珏不易察觉地弯了唇角。他打横抱起,竟往床榻走去。
不待她反应过来,男人将她丢在松软锦被之上,下一瞬,沉重身躯覆过来,把林昭严丝合缝地圈在怀里。影九踢了踢佩兰,示意她赶紧带着连翘出去,别在这碍眼。
“啪!”楚明渊一鞭子打在雕花木门上,木屑飞溅,惊地旁边的侍女尖叫着四散而逃。影三面无表情地上前,徒手接住鞭尾。
“殿下,主子尚未起身,请您稍候。”这话说的极冷硬,楚明渊听了更是大怒。
“敢让本王等?裴珏,平日里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本王尊你一声表哥,可说到底,你不过是我们楚家的奴才!”
他在宫里听了贤王妃与三皇姐的哭诉,气的一路纵马飞奔,打上门来,誓要问个明白。
他倒是想看看裴家起的什么心思!
可与影三僵持半晌,屏风后面也迟迟没有动静。
楚明渊疑心顿起:难道他在书房?
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