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小鸡
七杂八的小店。

    唐立夏走在她们身后,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如今的这里和二十一年后截然不同。

    还是用碎石子铺的泥巴路,只不过走得人多了,就比其它地方更加宽敞平坦。

    幸好最近没有下雨,否则这条街上也会是一片泥泞,脚踩下去就会陷住,拔出来后满鞋底都是甩不掉的厚重黄泥。

    街道旁现在还有说有笑的店主夫妻,在将来也已经垂垂老矣,坐在那家很少有人光顾的小店里,就像被时光抛弃定格在这里的老旧物件一样,孤独得无人问津。

    更多的店早已换了新的更年轻的店主,有的买蛋糕鲜花,有的开大超市有的做物流快递次日达……

    原来时光真的会在不知不觉间将一切都改变。

    就像现在蹦蹦跳跳走在她前面的小鱼和小草,谁能想到,其中一个在二十一年后会决绝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而周锦鱼,在唐立夏年幼的更为清晰的二三年级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位老师的出现。

    是调走了吗?还是离职了?后来过得好不好?

    唐立夏全都不知道。

    不过,这一次自己应该不会再忘记,生命里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位活泼的充满生命力的小鱼老师。

    “立夏!”正想着,前面的周锦鱼突然牵着唐小草跑回来,神情凝重地指向某一处,问她:“你看那是不是小草家里的人?”

    唐立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而后诧异地挑了挑眉。

    真巧,还真是家里人,而且很齐全,不只是唐家人,还有杨家人。

    不过她也并不意外,乡镇上这个集市是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大集,所以每逢赶集的日子,两家人撞见的概率都很大。

    “立夏,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啊?”周锦鱼说着,低头看了眼已经跑到立夏身后偷偷躲起来的小朋友,眼里多了点心疼。

    在这里上了一周多的课,她也陆陆续续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班上孩子们的家庭情况,其中就数小草的最特殊。

    因为小草的妈妈,是十里村甚至周边所有村镇里,第一个闹得很大并且离婚成功还争到了小孩抚养权的女人。

    她其实很佩服小草的妈妈,不是哪个女人都能有这么果断又豁得出去的,但佩服归佩服,她并没有忘记小草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

    唐湘兰走了之后,如果不是立夏在,小草估计会过得很不好吧?

    原本慈眉善目的几位老人,现在在周锦鱼眼中,也变得莫名凶狠不好惹了。

    她真的很怕这种表面笑呵呵,实际上下手特别狠的人。

    她一个大人都害怕,更别说小草才4岁,被打被骂了,不说还手,就连逃跑都跑不了。

    “听那些家长说,两家人闹得很难看,现在怎么又在一起说话了?说说笑笑的,感觉也没有别人说的那样结仇?”周锦鱼凑在唐立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小草听见这些不太好的话。

    “正常的。”唐立夏笑着摇摇头,语气里藏着些许讥讽:“你信不信现在小草过去的话,唐家人还会逼着小草喊杨家人爷爷奶奶?”

    唐孝国至死都将“体面”两个字背在身上,何林芳也不遑多让。

    他们能表面上笑着喊杨万礼亲家,跟他聊最近的天气地里的收成甚至邀请他们去旁边茶馆坐一坐喝喝茶。

    相同的,他们也能在转身离开后鄙夷地朝路边吐口水,然后死死掐着“唐小草”的耳垂,严厉警告她不许和杨家人接触,否则就要打断她的腿。

    除此之外,还要添油加醋说很多当年“唐小草”妈妈在杨家受苦受难,又为了生下她吃苦受罪的血泪,让“唐小草”一定要铭记于心,要长大了去报复他们,不然就是害她妈妈受苦的小白眼狼。

    “……那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周锦鱼打了个寒颤,很难想象那种离谱又诡异的画面。

    “嗯。”唐立夏柔和了眉眼,没有再分给那边更多的眼神,分出一只手来,和周锦鱼一起牵着小草往乡镇上的中学方向走,恰好和那两家人走得是相反的方向。

    周锦鱼没有注意到,其实在她来找唐立夏的时候,被她牵在手里的小朋友就已经在不断回头,踮着脚从人群空隙里去关注那边的两家人了。

    妈妈说爸爸是不得好死的杂种。

    外公外婆说杨家人迟早要遭报应,最好落得家破人亡。

    昨天见到了爷爷,但小草拉着姐姐离开了。

    如果不离开的话,爷爷会不会也这样说妈妈和外公外婆的坏话呢?

    唐小草仰头看向抱着小鸡小鸭还会牵自己手的姐姐,偷偷地抿抿嘴巴,小心藏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