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那天起,他整个人都变得心事重重,剩下的几天假期,也不再出门。
年很快就过完了。
两人又恢复了往日忙碌的生活。
冬去春来,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抽出了新芽。
某天下午,出租屋的铁门被人敲响了。
张招娣以为是房东来催房租费了,快步过去开了门。
门外却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她认得,是在游乐场遇见的,简洐舟叫他周林。
另一个少年她不认识,但和周林一样,穿着打扮都透着一股富家子弟的派头。
两人看到她,眉头都下意识地皱了皱。
当目光落在她左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上时,眼里更是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嫌恶。
“我哥呢?”周林语气不善,一边问,一边就往屋子里挤。
“阿简他在洗澡,你们等他一会儿。”张招娣被他们看得极不自在,下意识地用头发遮住了自己的左脸,转身去给两人倒水。
那两个少年打量着这间破破烂烂、甚至有些异味的屋子,脸上的嫌弃更浓了。
“我哥真牛,这种破地方也能住得下去。”周林撇着嘴,小声嘀咕。
另一个少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多久,简洐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坐在屋里的两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怎么找来的?”
周林想上前,又有些怕他,只能讪笑着说:“哥,我们今天不是来劝你回去的,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要是差钱,我和陆沉……”
话没说完,就被简洐舟冷声打断。
他扭头,对张招娣说:“我朋友过来了,我出去跟他们聊一聊。”
张招娣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询问,只说了声,“好。”
三人出去后,直到半夜,简洐舟才回来。
他带回了一身的酒气,什么话也没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那晚之后,那两个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简洐舟,却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接她下班的次数,也在渐渐变少。
初秋的某个夜晚,张招娣收到一个短信,说简洐舟在某某KTV,喝醉了,让她来接他回去。
她问发信息的人是谁,那人并未回复。打简洐舟电话,但连打两个,都没有接。
阿简真的喝醉了?
她着急了,立即向老板请假,然后匆匆来到了KTV。
但没想到,却听到了让她痛彻心扉的话。
“简哥,你现在已经和家里缓和关系了,也该回去了,怎么还和那个穷酸女在一起?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陆沉喝了口酒询问旁边的简洐舟。
“爱?”
他嗤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身边另一个女人艳丽的长发。
酒精麻痹了神经,也放大了他骨子里的傲慢和凉薄。
也为了维持住,那点高傲的自尊,不让人取笑他。
于是,他说出了那番后来让他悔恨终生的话。
“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孤女,脸上还有丑陋的疤。”
他语气透着残忍的轻蔑。
“不过看她对我有几分恩情在,加上她每天摇尾乞怜让我爱她,就施舍几分给她而已。”
“等过些天,找个理由,就甩了她。”
周围人立刻爆发出哄笑。
“对,这种穷酸女,要是知道你根本不是穷小子,肯定会缠上你,然后拼命捞钱,还是尽快甩掉的好。”
“我哥就是心善,还陪她玩这么久。”
那些带着轻蔑和嘲弄的哄笑声,传到走廊里。
张招娣流着泪听着。
原来……他不是孤儿。
原来……他不是穷小子。
原来,他说喜欢她,想和她一直在一起,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在施舍,在玩弄。
因为她对他有恩,因为她摇尾乞怜……
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张招娣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KTV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的。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麻木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本看了无数遍的旧书。
还有些他送的小玩意儿。
但那些东西,她都没带走。
拉开铁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