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洐舟淡淡嗯了声。
张招娣将棉签沾上碘伏,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她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一股淡淡的廉价茉莉花香皂的味道,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钻入简洐舟的鼻腔。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招娣的动作很轻,很柔。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简洐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吸引了。
离得这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左脸上那道从眼尾延伸至下颌的疤痕。
疤痕已经陈旧,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本该清秀的脸上,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好丑。
他不是没见过丑的,但这么近距离地看,还是让他心里升起一股生理性的不适。
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一个极其细微的闪躲动作。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刺痛了张招娣的心脏。
她拿着棉签的手,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知道,他嫌她丑。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目光,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如此难堪。
她默默地收回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好了。”
她把东西收回铁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简洐舟看着她突然变得沉默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他动了动,感觉浑身都黏腻得难受,血污和泥水混在一起,让他洁癖发作,几近崩溃。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冷声开口:“浴室在哪?”
张招娣指了指那扇门,小声说:“里面可以洗澡,但是热水器有点旧,可能要等一会儿才有热水。”
简洐舟站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他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发黄的洗手台和一个淋浴喷头,墙角的瓷砖缝隙里全是黑色的霉斑。
他脸上的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再嫌弃,也比忍受这一身肮脏要好。
他回过头,看向张招娣,才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有衣服吗?”他询问。
他身上这件名牌衬衫已经彻底报废,不可能再穿。
张招娣啊了下,随后才明白,他是找她要衣服穿。
她的脸颊一下就红了。
让他穿自己的衣服?
她慌乱地跑到那个小小的塑料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旧毛衣。
他那么高,她的衣服他根本穿不下。
目光在衣柜里逡巡,最后,落在了最底下叠着的一条灰色睡裤上。
那是她最大最宽松的一条裤子了。
她咬着唇,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拿出那条睡裤,走到他面前,低着头,几乎不敢看他,将裤子递了过去。
“这个……你先将就一下,上衣没有合适的。”
简洐舟看着她递过来的睡裤,面料是廉价的纯棉,已经洗得有些起球,但还算干净。
他接了过来,转身走进了那间狭小的浴室。
门被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张招娣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水声停了。
浴室的门被拉开,简洐舟走了出来。
张招娣下意识地抬头,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窒住了。
少年只穿了她给的那条灰色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劲瘦的腰上,露出了清晰的人鱼线。
他的上身赤裸着,头发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缓缓滑落,没入那片引人遐想的布料之下。
他虽然看着清瘦,身上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野性的张力。
张招娣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她的脸颊瞬间烧成了晚霞,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如鼓。
简洐舟没在意她的反应,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条她之前用过的毛巾,转身准备擦头发。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
张招娣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后背。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光洁的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青的、紫的、暗红的……从他的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后腰,看起来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钝器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