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蒲公英
    周一的晨光透过梧桐叶隙,在水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韩祁予单脚撑地跨在自行车上,百无聊赖地用鞋尖拨弄绿化带里的杂草。那丛可怜的狗尾巴草已经被她踢得东倒西歪,草尖上的露珠簌簌滚落。

    “大早上就跟草过不去?”

    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韩祁予回头时,江雨玲正把自行车推出单元门。晨风拂过她扎高的马尾,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她校服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腕间浅蓝色的橡皮筋——和韩祁予左手戴的是同款。

    “我这是帮它拍灰。”韩祁予嘴硬道,却悄悄把踩进泥土的球鞋往后藏了藏。倒伏的草叶上还沾着她的鞋印,像一排小小的月牙。

    江雨玲从书包侧袋掏出温热的牛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喏,”她将牛奶抛过去,铝箔包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我妈非让带的,说是补脑。"

    韩祁予精准接住,掌心立刻传来暖意。她盯着瓶身上“高钙”两个字看了两秒,突然想起上周江之冰说她“该多喝牛奶长个子”时的表情。耳根一热,她慌忙拧开瓶盖猛灌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

    “慢点!”江雨玲连忙拍她的背,手指触到校服下凸起的肩胛骨。这个角度能看到韩祁予后颈碎发中若隐若现的小痣,还有衣领里露出的半截银色链子——那是去年生日时她送的。

    “走啦,要迟到了。”韩祁予蹬起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故意骑得歪歪扭扭,后轮在柏油路上碾出蜿蜒的水痕——方才的露珠正从车轮辐条间飞溅开来。

    江雨玲望着前方少女晃动的背影,晨风将对方敞开的校服吹得鼓胀如帆。她们从幼儿园就同校却从未同班,像两条永远平行却不相交的轨道。她突然加速追上去,伸手拽住韩祁予飞扬的衣角:

    “喂!你鞋带散了——”

    车轮碾过满地梧桐影,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被遗忘在绿化带里的那丛狗尾巴草,终于颤巍巍地直起了腰。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江雨玲突然侧过头。晨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飞扬,露出耳垂上小小的银色耳钉——那是去年韩祁予陪她去打的。

    “听周茴说,你最近跑办公室比去小卖部还勤?”她嘴角噙着笑,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终于开窍了啊韩大学霸。”

    “啊,还可以吧,还不是语文老师换成你姐了,家里有我爸妈监督我,学校里有她,还时不时跟我妈打小报告,不好好学习都不行。”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两人同时刹车。江雨玲单脚撑地,突然正色道:“所以...打算考一中还是四中?”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韩祁予盯着信号灯上跳动的数字,喉头发紧。这个问题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很久了。四中高中部的红砖教学楼就在两个路口外,而一中的钟楼要穿过半个城区才能看见。

    “都差不多吧。”她含糊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上褪色的贴纸——那是去年运动会赢的纪念品。

    江雨玲抿了抿嘴没再追问。她知道韩祁予的分数就像走钢丝——四中稳当,一中勉强。两所学校隔着整个余城的教育史:一中是青石板路上走出的老学究,四中是樟树下长大的新贵族。就连校训都截然不同,一个写着“格物致知”,一个刻着“明德至善”。

    绿灯亮起的瞬间,韩祁予突然加速冲了出去。风灌进她敞开的校服,吹得后背鼓起一个大包。她想起上周她看见江之冰在办公室和其他老师侃侃而谈地身影。

    拐弯时,韩祁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江雨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只有那枚银色耳钉还在闪闪发亮,像颗固执的星星。她突然想起幼儿园毕业时,她们也是这样,一个去了向日葵班,一个去了蒲公英班。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那个有茉莉花香味的答案。

    五楼走廊的分岔口,江雨玲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四班门后。韩祁予独自爬上最后一段楼梯,铁质扶手在晨露中泛着凉意。她数着台阶——十七级,和昨天一样,却比昨天多踩空了一级。

    转角处突然飘来一缕熟悉的茉莉香。韩祁予抬头时,江之冰正抱着一摞试卷从东楼梯走来。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她白衬衫上镀了层金边,怀里那叠试卷的边角被照得微微透明。

    “江老师早。”韩祁予下意识立正,书包带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她注意到江之冰今天涂了淡橘色的唇膏,像初秋熟透的柿子。

    “正好。”江之冰腾出手从试卷堆里抽出一沓,“让周语发下去,早读课默写。”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韩祁予接过时,指尖蹭到对方的手背,触电般缩了一下。

    “还有事吗?”江之冰忽然凑近一步。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光粒,随着眨眼忽明忽暗。韩祁予能看清她衬衫第二颗纽扣旁若隐若现的淡痣,还有衣领内侧绣着的“JZB”字母——一定是手工缝制的,针脚有些歪斜。

    “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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