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中学子难得不把校服全露出来的季节。许多同学都已经在外头套上了厚实的棉服,但还是会不约而同将校服左上方梧桐叶形状的logo露出来。
如果在梧城评选最爱穿校服的中学排行榜,毫无疑问,榜首绝对是一中。倒不是因为他们校服有多好看,而是因为这套衣服代表了他们背后的母校。
在学校里总被各个大佬花式碾压,他们小范围内不再一骑绝尘的优秀,只好以另外一种含蓄的方式展示给校外的人看。
与此同时,伴随寒潮而来的是一年一季的雾霾,隔着几条街的高楼大厦只看得清轮廓,具体细节都被模糊成灰蒙蒙的影子。
防霾口罩又开始涨价,但比起三年前卖断货的那阵日子还算可以承受。每个戴眼镜的同学进教室时,摘下口罩,镜片上都带了层雾。
政治老师每回进班,张嘴的第一句必定是抱怨梧城的雾霾,第二句必定是紧接着抱怨周边某市前几年建的石化工厂。
梧城的冬日总是死气沉沉的。
云层浑厚灰重,严严实实拦住了日光。褪黑素分泌增多,交感神经受抑制,连带着人也无精打采。
前面的人打了个哈欠,后头的人伸了个懒腰,旁边的人已然耷下眼皮,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
前两天刚考完试,还清醒着的同学三三两两对着答案。尹见素旋开保温杯,灌了口碧螺春,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打从第一次月考之后,她排名稳定在第七,而顾慕尘拿了两次年级第一,在一中这样的超级中学可谓罕见。
果不其然,顾慕尘被冠上了“沈大神接班人”的名号。
真是太惨了,被夸的时候还要带着别人的影子。尹见素很难不幸灾乐祸。
沈彦兮是梧城学子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如果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会弹出很多相关报道,标题主要是:
“喜讯!梧城一中高一学子沈彦兮斩获20X1年IMO金牌!”
“捷报!梧城一中高二学子沈彦兮再获20X2年IPhO金牌!”
“速递!省理科状元再度花落梧城一中,得主竟又是……”
毫不夸张地讲,他这些辉煌事迹,但凡是名梧城的学子,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一中建校百年多,IMO金牌有人得过,IPhO有人得过,高考状元也有人当过。可集这些荣誉于一身的,却只有这么一个沈彦兮。
而且不难预见,往后也不会再出现新巅峰了,顶多与之其平。真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还是有点儿困。尹见素阖上双眼,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云层不知何时豁开一个小口,洒了些晨曦出来,构成一副完美的丁达尔效应,自带圣光特效。
梧城人的本质是向日葵。不少同学暂时停下手里对答案的动作,瞌睡中的人也清醒过来,纷纷用文青式标准45度角,仰头望着那一缕瘦得可怜的微光——
“日哦,一个月了,终于给老子出太阳了。”
梧城人很喜欢讲方言。
小到幼儿园娃娃,张口闭口“吃嘎嘎”。上至七旬老人,张口闭口“龟孙儿”。自然也免不了中间这群少年人。
虽说入乡随俗,但尹见素在这里呆了这么些年,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别扭。同发音的“gaga”在法语里是大便的意思,画面感……有点强。
文艺委员在人声鼎沸中上台,拍了下讲台:“莫慌,大家先安静一哈,我说个事。学校要办迎新晚会,想表演节目的找我报名,阔以单人,也阔以组团。每个班节目不超过三个哈。”
一中相当一部分学生家境不错,自小学些才艺的不在少数,于是教室安静片刻后开启了兴趣特长的新话题。
陈安生眼皮耷拉,栗色卷发在熹微阳光下更浅了。脸上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跟尹见素聊着天:“我记得你好像会几样乐器来着,要报名吗?”
尹见素反问:“你不是也会弹吉他么?”
陈安生扬起眉:“想听不?”
尹见素沉默一秒,正思考如何回答。陈安生却似乎只随口一提,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左手抚了抚腕上小叶紫檀的念珠,想到什么,眼睛弯了起来,转移话题:“顾慕尘肯定要去。”
“怎么说?”
“他们班主任天天把他当个宝,遇到啥活动都要喊他上,太惨了。”虽然说着惨,但是陈安生笑得还蛮开心的,看上去也没那么困了。
尹见素转着笔,随口发问:“话说起来,你和顾慕尘关系为什么那么好啊?”
每天都要提上一嘴这位顾同学。
“帅哥都喜欢和帅哥做朋友。”陈安生抛来一个wink,才解释道:“我跟他是发小,从幼儿园到小学都同班,现在同寝。”家也住同一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