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半句他没说。
尹见素手中的笔停顿片刻:“这样啊。”
那他们就都是梧城长大的了。
……
正如陈安生所料,顾慕尘顶不住班主任的热切目光,报了个钢琴独奏。
报名人数比预料中多,筛了好些才定下最终节目,声色歌舞俱全。拉通排练了两次,舞美灯光也是专门从隔壁大学艺术学院请来人负责,以求完美的舞台效果。
举办时间在星期五。
上完下午第一节课,老徐组织同学到旁边明德楼的小礼堂,按照班级顺序落座。一班在最前方,观感极佳。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尹见素本想找个角落的位置,猝不及防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万芥舒正在第一排朝她热情招手,示意她过去。
尹见素应声上前。
红色软椅上已经放了堆小山高的零食,一见她过来,万芥舒就连忙清空座椅,又顺手给人递了几包薯片。
投食无疑是人类表达友善的最佳行为。万芥舒眨着眼睛,挠了挠脸颊:“她们好像都有小团体了,我感觉一个人怪尴尬的,可以跟你一起吗?”
说话挺直接,情绪也全部放在脸上了。
尹见素点头:“好啊。”
万芥舒咧嘴笑起来,往嘴里扔了一个旺仔小馒头,嚼得嘎嘣脆。
主持人报菜名似地念出一长串致辞。每报出一个节目名,小万同学都一次不落,相当捧场地鼓掌。
其余人则不然,掌声稀稀拉拉。当长得好看的人上台时,大家才同时默契地延长鼓掌时间,提高欢呼声分贝。
这一默契在顾慕尘上台时达到巅峰。
有那么一瞬,尹见素似乎耳鸣了。
礼堂昏暗,光都落在台上少年身上。他今天穿着套白色燕尾服,在舞台米白色灯光下干净又朗润,像片松间清雪。
顾慕尘演奏的曲目是《The truth that you leave》,旋律简单,并无过于华丽的技巧,却莫名使人心静。
少年修长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游走,和缓琴声随之倾泻而出。
尹见素坐在第一排,能清楚看见他腕表上的星河底盘。机械齿轮一丝不苟转动,其下星空诡谲流淌。前面是白衣少年,后边是昏朦礼堂,耳畔有悠绵琴声。
一瞬间恍若误入某部童话电影。
万芥舒也有同样的体验,但她的联想有点奇妙:“感觉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啊。”
尹见素僵硬侧过脸:“你喜欢黑.童话?”
万芥舒不解:“虽然它画风是挺哥特的,但也没有很暗黑吧?我觉得里面的疯帽子特别可爱。”
尹见素皱眉:“那个汞中毒的疯帽子?”
万芥舒也皱眉:“汞中毒?”
“他全身肌肉震颤、易怒、易沮丧,而且还是制帽子的,很典型的慢性汞中毒。”尹见素答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制帽子会跟汞中毒有关系?”
“因为十九世纪欧洲的制帽工厂用硝.酸汞给动物脱毛,而汞蒸气的挥发性很强。很多工人吸收汞,神经系统受损,出现精神行为异常,就跟电影里的疯帽子一样。”
所以疯帽子才会叫“疯”帽子,甚至这种病也曾叫“疯帽病”。至于十九世纪,那是原著诞生的年代,这很显然是部黑色作品。
除此之外,它还有神秘学、宗教学、符号学等内涵,鉴于其原著作者是牛津基督学院的数学教师,隐喻丰富也不足为奇了。
一番话听下来,万芥舒目瞪口呆,呆滞地看了眼尹见素,又麻木地看了眼前方的空气。
……似乎又给别人的童年抹上了一笔浓墨重彩的阴影。尹见素识趣闭嘴,保持缄默,静静看台上少年。
一曲终了。顾慕尘起身,右手搭在钢琴边,优雅地鞠了一躬。而这次,尹见素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捂住了耳朵。
顾慕尘往台下扫了眼,某人捂耳朵的动作格外突兀,一下就能瞧见。
很好。
尹见素又看不起他。
他微笑着咬了咬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