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5)
天幕再次提起。

    绍兴十年夏,天幕降,秦桧罢相,他头上压着的大石被挪开。

    绍兴十年秋,先帝驾崩,秦桧死,垂帘的孟太后主战,把他重新召回了朝廷。

    春风得意……这朝上哪个曾经被秦桧排挤出去又回来的不春风得意呢?

    故而他放下手中的泄愤之作已经有些时日了。

    幽居山泉畔时,他写书聊以自娱。

    他作《龙城录》托名柳宗元,又伪作李白、苏轼诗歌,以及那些刚被天幕点名批评的“小故事”。

    这就是他当时唯一的消遣。

    可谁想到,后人就信奉此道,还广泛传播呢?

    他刚要叹息,却听到天幕拿他和谢家福作比,霎时横眉怒目。

    “谁要跟那个不敬名节的虚伪豚犬比较啊!”

    【王銍写苏轼与沈括在史馆相交,成为密友,这就要求苏轼、沈括同时在史馆。只有治平二年、三年符合这个条件。

    苏轼治平二年正月还朝去史馆工作,治平三年四月因苏洵去世开始回家守孝离开史馆;而沈括治平二年九月赴京去史馆工作。

    奈何苏轼妻子王弗在治平二年五月病逝,苏轼父亲苏洵在治平三年四月病逝。

    苏轼处于多事之秋,且没有任何诗文留给沈括这位“密友”,我们只能说此时的他们,不熟。

    另一个可供参考的时间点是熙宁元年。但这一年八月沈括丧母扶棺出京,十二月苏轼还朝入馆阁,传说中的密友擦肩而过。

    所以,还是不熟。】

    “谁要和他熟啊!”

    苏轼端药出门,将药递给王朝云,这才有空拭去头上一层薄薄的细汗。

    迎着王朝云惊讶的眼神,苏轼像任何一个乡间大爷一样坐上了寺院外的椅子,被春日的微风吹得一哆嗦。

    “我和沈括他堂兄弟沈辽沈睿达甚是相熟,也觉得他堂兄沈遘沈文通是个不错的人,可沈括那可就太……”

    苏轼啐了一口:“我写了多少篇文骂他了?还密友呢!谁家的密友会觉得对方是小人啊?那些觉得我们关系好的先去看看我写的《论役法差雇利害起请画一状》和《缴词头奏状六首·沈起》好不好?

    “‘吕惠卿、沈括之流,亦有可起之渐,为害不细。’我都这样骂沈括了,我们关系很好吗?他刚刚去世了我都没去吊唁他诶!”①

    “或许……后人认为东坡公被沈括背叛才会如此恨他,写下这些词句?”

    东坡公就算想去吊唁,被贬的官员也不能随意离开贬所。东坡公想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抱怨的人,骂得急了些?

    王朝云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苏轼又擦去额头冒出的汗珠:“因爱生恨……后人不会把这种事情按在我们身上吧?”

    “朝云,你先把药喝了吧,都要凉了。”

    【另一个问题在王銍说沈括告发苏轼,凭借的是他查访两浙时与苏轼叙旧得到的杭州刺史苏轼诗集。

    沈括去两浙巡视是熙宁六年六月到熙宁七年三月,苏轼熙宁六年二月出发检查各地工作,然后接上熙宁六年十一月的常熟赈灾工作,熙宁七年六月回到杭州。

    这行程一对,两个人连面都没见上,怎么叙旧?

    好吧好吧,就算苏轼外出检查工作和赈灾路遇一个来检查他的沈括,他们成功接头叙旧——

    那为什么沈括熙宁七年回朝交上了关于苏轼写反诗的工作报告,六年后才得到清算引发乌台诗案呢?】

    “虽然我不喜沈括为人,但乌台诗案这事,确实与他无关。”

    苏轼看着王朝云将药喝尽,将碗倒过来上下晃晃,不见多少沥下来的水。

    他这才满意地放下药碗。

    “元丰二年,我被冤枉造就一场乌台诗案。那时王介甫已经第二次罢相,他当新党未来领袖养着的的弟子吕惠卿和他反目,朝廷上新党的势力大不如前。

    但先帝要变法。

    他要变法,但朝臣已经中没有了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先帝就想,如果我给朝臣们一个外面的敌人,是不是朝廷里面的人,就能一起起来变法了呢?”

    “先帝就把东坡公当靶子来用了。”

    王朝云感受着嘴里的辛辣,身上发了一层汗。春天的风是冷的,这一点她在懂事起就明白了。

    她低头叹息,叹息小时候受不了练舞之苦被打一顿丢出去的姐妹。班主把她们都叫来参加这一场血肉模糊的“学习”,不过想是让她们恐惧到拿一切时间练歌练舞,练到成为他的摇钱树。

    东坡公也是一样的。

    先帝是班主,班主重重罚了不愿意变法但有很大名气的姐妹,为了和群臣说这就是你们不变法的下场。

    不……怎么能这么想先帝和东坡公呢?真是亵渎……

    王朝云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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