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把脸埋进围巾里更深了些,清晨的冷空气带着股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混合着通宵后脑仁里隐隐的钝痛。电车摇晃得像醉汉,挤满了穿着同样制服的、神色各异的疲惫躯壳。窗外掠过的风景是千篇一律的模糊色块。
上学?不过是换个地方消耗时间。他靠在冰冷的车门上,闭上眼,试图屏蔽周围嗡嗡的低语和某个角落爆发出的、过于响亮的笑声。每一次颠簸都让胃里泛起不适。
重复,令人窒息的重复。
推开班级门的前一秒,楚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高了脸上的黑色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缺乏神采、垂着眼睫的眼睛。这层薄薄的织物是他的堡垒,隔绝空气,也隔绝不必要的视线交流。然而今天,堡垒的城墙似乎被悄然凿穿了。
几乎在他踏入教室的瞬间,空气就微妙地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几道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从不同的角落“唰”地钉在他身上。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扫视,而是专注的、带着探究和某种…奇异热度的注视。那热度让他皮肤下的神经末梢瞬间绷紧。
楚清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脊背瞬间僵硬如铁。他强压下立刻转身逃离的冲动,像躲避无形的箭矢般,视线死死黏着地面,快步走向自己位于后排靠窗的座位。
但那些目光如影随形,黏在他的背上、侧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得他坐立难安,指尖冰凉。
怎么回事?他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口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烫,呼吸也变得困难。是脸上沾了东西?还是昨天训练后没洗干净的汗渍味道被闻到了?或者……更糟?各种令人难堪的可能性在混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强迫自己拿出课本,摊开,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斜前方两个女生在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后排那个平时只对篮球杂志感兴趣的男生,今天似乎也频频看向他这边,眼神灼热得反常。每一道视线都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他只能更深地低下头,把脸藏在课本和手臂构成的狭小阴影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被钉在座位上的雕像。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逃跑的欲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激烈地翻滚、冲撞,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自己按在座位上。他像一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囚犯,无处遁形,只想缩进地缝里。
下课铃如同天籁。老师前脚刚走出门,楚清几乎是弹射起步,抓起书包就想从后门溜走——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楚清同学!请等一下!”
一个高亢兴奋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楚清身后。他身体猛地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抓住!
那个后排频频看他的、身材高大健硕的篮球杂志爱好者(此刻却狂热地谈论着排球)堵在了他面前,脸上洋溢着过分热情到扭曲的笑容,眼睛亮得吓人。
“楚清同学!我昨天看到你和五色前辈他们训练了!”男生激动得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楚清的口罩,“天哪!你的传球!那个快攻!简直神了!弧度和速度!还有你救球时那个鱼跃!怎么能那么快那么精准!太厉害了!排球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速极快,像失控的机关枪,抓着楚清胳膊的手也激动得不断摇晃,力气大得让楚清手腕生疼。
楚清被他晃得头晕目眩,更被他身上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汗味和过度兴奋的气息逼得几欲作呕。他本能地想要挣脱,手腕下意识地发力,但那箍住他小臂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真的!你的球感太可怕了!我从来没见过高中生能有这种水平!”男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热赞美里,眼神开始从楚清的脸往下滑,落在他被运动服包裹的肩膀、手臂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和探究。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手臂肌肉线条?还有肩关节的柔韧性?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训练方法?或者…你天生骨骼结构就异于常人?” 他说着,另一只手竟然真的抬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要解剖活体的触探欲,朝着楚清的肩膀和上臂摸去!
楚清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被侵犯的怒意混合着冰冷的恐惧猛地冲上头顶!他几乎是凭借求生的本能,猛地向后一撤步,同时被抓住的手臂爆发出训练积累的力量,狠狠一甩!
“别碰我!” 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挤出,带着罕见的冷厉和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男生被甩得一个趔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兴奋的笑容僵住了,错愕地看着楚清,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份“崇拜”反应如此激烈。
就在这令人极度不适的僵持时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救星般响起:“喂!楚清!磨蹭什么呢!再晚训练场都被占光了!” 五色工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