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和走到她身边,放慢了步子,与她并肩而行,没什么好脸色:“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晃什么?”
谢庭苔不欲与他多言,指了指前面:“就到家了。”
顾清和“嗯”了一声。以往他每次遇见谢庭苔,总会寻些由头对她挑三拣四一番,今天却异常地好说话,只叮嘱了一句:“回去以后关好门窗。”
谢庭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很是反常,语气里竟然能听出点关心的意味。心念一转,不由提心吊胆起来:“是不是县里最近出了什么事?莫非有连环失窃案?”
她迅速地回想这几天出入各户,似乎并没有听到类似的传闻。否则就定安县这么个小地方,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顾清和失笑,却没有跟她解释太多,只道:“别多想。”
独身居住的谢庭苔却不能不多想,回家后先将门栓拴得牢牢实实,找出存了几年的银子,分作了四份,分别藏进了灶洞中、床底下、枕头里、墙洞中,临睡前还是心中不安,又拿了菜刀放在了枕边。
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法安心,阖上了眼,耳朵却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可也没多一会儿,她仿佛听见门外的巷子中有奔跑声和打斗声,隐约还有男人的叫喊声,她拿被子蒙着头,不敢出门查看,就这样瑟瑟缩缩熬到了天亮。
天空翻出了鱼肚白,过路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伴随着隔壁邓大娘与人讨价还价的大嗓门声,给了谢庭苔无限的安全感,她顶着两只黑眼圈,准备出门问问情况。
先上邓大娘的猪肉铺子,她一边按着客人吩咐,将肉切成片状,一边答应谢庭苔的问话:“什么声音?昨儿我累了一天,头一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没听着什么奇怪的声音呀。老邓,你听着没有?”
邓大叔在一旁弱弱地回答道:“你的鼾声比打雷还响,我还能听见什么别的声音?”
邓大娘举起菜刀佯怒,邓大叔陪着笑脸,谢庭苔也跟着笑起来,邓大娘菜刀挥得威风,还有把子蛮力,普通宵小未必敌得过她,真要是偷到她头上去,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
这时田娘子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我也听到了,本想把我家大郎叫醒了检查门窗,可他睡得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我自己又不敢起来。早晨问问公婆,他们也说昨晚外头有响动呢。”
谢庭苔此时无比希望见到顾清和,起码可以和他打听打听消息。可这人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又在盼着他的时候不来,总之不是那么合时宜。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谢庭苔才从邓大叔口中听说,原来昨夜果真有事,顾捕头带着人捉住了一个鬼鬼祟祟蹲在田家外的男人,捉到他时,他手里拿着火折子和干木柴,见了捕头拔腿就跑,显然是做贼心虚。
田娘子吓得哭了出来:“还好昨儿个我家大郎没起来查夜,否则岂不和那贼人撞个正着?我们都不认识他呢,无冤无仇的,究竟是什么烂了心肠的人,想要谋害我们?多亏了顾捕头他们巡夜路过,要不然……”她越想越后怕,嘤嘤嘤哭了起来。
谢庭苔却想起昨晚顾清和的叮嘱,觉得一定不是路过这么简单。那贼人一定在之前就踩过点,被拿住了线索,或是得到了线报,就等着抓贼拿赃呢。
说不出什么缘故,她心中惴惴,总觉着这事儿和自己有关,于是决定把手里的事都放一放,先去县衙门口堵顾清和。
看门的衙役将她上下打量了几番,见她衣着朴素,一身簪珥俱无,便没什么好脸色:“顾捕头忙着呢,等着吧。”
谢庭苔识趣地冲他一笑,也不敢劳烦他进去喊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可是今天顾清和像是特别忙,等了许久也不见里头有人出来,谢庭苔尚未失去耐心,倒是旁边看门的衙役先不耐烦了,皱着两条粗眉:“我说你杵在这儿干嘛,站远点,别挡着路。”
谢庭苔客气地朝他赔了个笑脸,心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又往旁边挪了挪。再一想,顾清和可不也是一个小鬼么,但他鱼肉百姓、欺下媚上的本领还不娴熟,对着她这么个一无权二无势的平头百姓,虽也没多少笑脸,至少也没有为难过她,可见是修炼得不到家。
这么想着,谢庭苔不由有些好笑,又想起初次遇到顾清和的场景。
那是去年的元宵灯会,通衢闹市,车水马龙。三千大千世界都成了灯火世界,走在路上,满目都是盛开的笑脸、耀眼的火光、摇晃的珠翠、绮丽的衣裳。耳边笑语嘈杂,嗡嗡一片,以至于一个字都听不清。
谢庭苔在这一年还清了外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