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
没有解释。她只说:“好孩子,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

    “请你帮忙,把这段代码敲到中央那台电脑里。”

    本该显示大脑切片生理数据的屏幕却跳出一段数据,何因北毫不犹豫把它们一个个记住,再一字不差地敲进电脑里。

    “谢谢你,好孩子。”像是卸下了重担,凯瑟琳的语气放松。

    何因北问:“这些代码有什么用?”

    凯瑟琳解释:“他们好歹是温莎,通过他们的权限,也能修好被损毁的伽兰屏障。”

    实验室陷入沉默,何因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她的预想里,如果她真的见到凯瑟琳,她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

    可她现在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看向被浸泡在玻璃缸里通上电极的切片,她无意识打了一个冷颤,一句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你后悔吗?”

    后悔为Oga发声?后悔奔走在抗争第一线?后悔成为副总统凯瑟琳吗?

    “好孩子,”凯瑟琳的声音温柔,“我不想骗你,可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后悔。当浪潮打来,我们要么调转桅杆,要么迎风破浪。而选择回航的船,注定只能在港口打转。”

    “可躲在港口,等风平浪静再出海不也行吗?”

    凯瑟琳闻言笑了,如果她还有四肢,她的手恐怕已经落到了何因北头上:“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她夸奖着何因北,“只要不丧失出海的勇气,选择一个好时候再出发,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何因北却皱起眉:“不对。如果没有和风雨战斗的经验,那躲在港口的船永远也无法改良。如果缺失了无畏抗争的勇气,船又怎么能真的远航?”

    又是一阵轻松的笑声,守在显示屏前的柏妮丝却再次皱起眉。

    她不懂,为什么屏幕上画面又开始模糊不清,她瞥了一眼操作的员工。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董事长,再加大刺激的话,可能会对实验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柏妮丝面无表情:“调到最大。”

    画面再次清晰。

    似乎是因为伽兰的防护屏障终于修好,开始有急促的脚步往实验室赶。

    凯瑟琳语速加快,但语气仍然从容:“聪明孩子,我想请求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什么?”

    “中央那台电脑最左边那个红色按钮,按下它,我的意识就彻底消失了。”

    何因北愣在原地。

    “将意识移进躯体的技术没有进展,这么些年,我的记忆在逐渐衰退,有一些思想,我不知道是他们移植给我的,还是我自己诞生的。”

    她叹了一口气:“总之,好孩子,求求你,放我走吧。”

    这没什么困难的,何因北对自己说。她只需要走过去,摁下那个按钮,一切就都结束了。

    实验室外的脚步越来越急促,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过去。

    对,就是这样。

    脚步像催命的恶鬼,她的手指悬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凯瑟琳却没有催她。

    何因北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知道最后是这样的结局,你还是不会后悔吗?”

    凯瑟琳又笑了:“好孩子,你已经替我回答了。”

    手指终于不再颤抖,准确地落在红色按钮上。

    意识这种悬而又悬的东西,来的时候没有影子,去的时候也没有踪迹。

    画面中传出最后一句话:“好孩子,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远航?”

    显示屏里的画面突兀地变成了蓝黑色的大海,一艘轻飘飘的小船,竖着高高的桅杆,头顶的圆月撒下亮汪汪的月光,黎明的光亮却急不可耐地刺破黑暗。

    舱里的何因北无意识呢喃:“黎、海、月。”

    莫名其妙的画面。柏妮丝皱眉正要吩咐再来一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严实的墙体上突兀地出现一个圆洞。

    黎海月面无表情:“抱歉,我该带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