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云锦妹妹”,如同冰水浇头,让江云锦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对她温言软语、百般讨好的男人,此刻竟如此陌生。
“怎么?郑小公爷大喜之日,我来不得吗?”江云锦压下心头的刺痛,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侯府嫡女的骄傲,“自然是来恭贺你与新夫人百年好合,鸾凤和鸣。”
她的话听起来得体,但那冰冷的语气和眼底的讥讽,却让郑景轩浑身不自在。
“多谢……云锦妹妹好意。”郑景轩干巴巴地回道,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周围宾客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落在江云锦身上,带着探究、嘲讽和看热闹的意味。
这时,两位新妇由婢女搀扶着来向宾客敬酒。
一身大红嫁衣的江云宓缓缓走来,步态从容。
那窈窕的身姿和清冷的气质格外引人注目。
郑景轩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伸手想要搀扶江云宓,语气也变得温柔:“夫人,小心台阶。”
那副殷勤体贴的模样,刺痛了江云锦的眼睛。他曾几何时,也是这样对待她的。
江云宓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平淡无波:“不劳夫君,妾身可以。”
郑景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郑景轩同时牵过江云宓和文慧心的手,他凝视着眼前人,声音因满怀的珍重而显得低沉而真挚:“能与你二人结为连理,是我郑景轩一生最珍贵的福分。此生,定不负二位娘子情深。”
江云锦觉得可笑至极,一颗心又怎能同时容得下两个人?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情深意重之人!他对自己的追求,对云宓的痴迷,或许都只是一时新鲜和征服欲作祟!
他骨子里就是个轻浮浪荡、见一个爱一个的纨绔子弟!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
巨大的悔恨和恶心感涌上心头,江云锦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姐!您怎么了?”春桃连忙扶住她。
“没事……我们走。”江云锦的声音微微颤抖,她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她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国公府,坐上马车,眼泪才终于决堤而下。
为她错付的真心,为她愚蠢的执迷,也为她此刻看清真相后那彻骨的冰凉。
江云锦失魂落魄地回到侯府,沈兰心早已在春归阁内等候。
“看清了?”
江云锦点点头,伸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就在这时,袭香匆匆来报:“主母,大小姐,裴公子来了,说是有事想与大小姐说。”
江云锦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别开脸。她现在这副狼狈模样,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裴少卿。
沈兰心却道:“让他进来吧。有些话,总要说开的。”
裴少卿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长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
他看到屋内的狼藉和江云锦红肿的双眼,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沈兰心行了礼,然后看向江云锦,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云锦,你回来了。”
江云锦低着头,不敢看他。
裴少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这是你之前赠我的玉佩,还有我写的一些……诗词随笔。如今物归原主。”
江云锦猛地看向那个锦盒,脸色更加苍白。他这是要彻底与她划清界限?
“少卿……”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裴少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云锦,你我自幼相识,情分非同一般。我知你心有所属,亦不愿勉强。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往后,我只愿你能觅得如意郎君,一生顺遂。”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沈兰心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江云锦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突然发现,当裴少卿真的说出解除婚约的话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反而空落得厉害。
裴少卿说完,对着沈兰心再次行礼:“婶母,家中事务已了,我打算三日后便动身前往蓟州从军。特来向您辞行。”
沈兰心点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去吧。一切小心。”
裴少卿最后看了江云锦一眼,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保重。”
然后,他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江云锦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她好像……同时失去了两个男人。
而沈兰心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叹: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但这道坎,必须她自己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