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湿冷却很闷。让人的心情莫名的低落烦躁。
无论是在咖啡店还是住宅楼,宋爻没有找到任何一把伞,沿途也没有任何的交通工具,好像不管要去往哪里都必须经过这大雨的浇盖。
尽管尽全力运用了路边的遮挡物,抵达某栋CBD大楼时,宋爻还是湿透了。
冰冷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布满霉斑的玻璃上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宋爻控制不住地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经历,想起那些困扰他二十多年的梦境,想起那棵参天的大樟树和树下的老人和少年,想起那些离奇的案件,想起……
源于困顿与无力的愤怒在内心深处升腾而起。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宋爻摘下眼镜,抹了一把面上的水,深吸了一口气。
不该这么情绪化的。
他低头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
一楼大厅的地面上久积的灰尘被雨水泡开,污水杂乱无章地涂抹在大厅各处。
宋爻的皮鞋在地上划了一脚,留下和大厅内相似的污水痕迹。
他身上的水是外带的雨水,那么大厅里的水是哪来的呢?
再往里走,闸机口和电梯报废已久。
一声闷响,宋爻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爬楼。
—
楼梯间的水泥楼梯上遍布颓败的青苔,窄小的窗户外透进一丝微光,在看不到的某个角落里,水滴沿着管道表面流下,在空洞的“滴答”声中溅起微小的水花。
昏暗、潮湿。
烦躁、疲惫。
像掉入漆黑冰冷的深潭。
与喘息声相伴的是逐渐昏沉的视野。
耳畔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方案……”
“送一下……”
“中午……吃……”
刚想去捕捉这些声音,对话声立即消失不见。
最后只能无力地吐出仅剩的那一口气……
那种熟悉的濒死感再次抓住蓬勃跳动的心脏。
宋爻猛地回过神来,抓住扶手大口地喘气……刚刚我是怎么了?
怎么爬楼爬着爬着又爬到梦里去了……
待心情平复一些,宋爻抬眼看向面前的大门。
锈迹斑斑的楼层号悬在头顶——30F。
够高了。
宋爻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进入30层内。
这层被隔成各个办公区,办公位就像学校教室内的桌椅一样整整齐齐、略带拥挤地排列在各个区内,上面的陈设还是一副“正在营业”的样子,只是全部被污水浸湿,腐败变形。
过道的地毯更是像被水泡过了一样,每一脚都会渗出污水,伴随着湿布料被挤压时发出的“滋滋”声。
宋爻走进一间又一间带有玻璃窗的办公室内,他选择这栋CBD大楼的主要原因在于它的位置合适、视野较为开阔,除不远处两栋大楼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会遮挡视野的建筑,这样就能尽可能全方位地观察乌云所到达的边界。
遗憾的是,不管是哪个方向,乌云与雨幕都绵延至无尽的远方,直到融进模糊的白色雾气之中。
这是一座逃不出的“雨城”。
同时,这又是一座完全荒废的“雨城”。
走不出,留不下,一道至今让人摸不着题干的难题。
题干越短越长,该怎么解这道题呢?
口中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遮住映在玻璃上严肃的眉目。
脑海里再次响起某个不靠谱道士带着笑意的声音:“事关生死的事最公平了,即便是再无敌的邪祟也被天道规则所束缚。弄清楚它们想让你怎么死,你才能知道该怎么活。”
得先生存才行。
宋爻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综合体上立着的“永车超巾”上。
***
超市在地下,但积水没过了通往负一层扶梯的一半,水面上浮着一层七彩的油光和成块的不明物体。
“我能游,我下去看看。”陈勇说着捋起衣袖,衣服早已经湿透了,也没有脱的必要。
“别去了陈师傅。”秦烟拦住他,“从一楼的布局来看,你从这里游下去只少要往里面游十米才能到超市门口,下面的水流情况我们并不清楚,再加上在超市里耗费的时间,加上负重……太危险了!而且,荒废了这么久又被水泡了,就算有东西也八成坏了。”
“那怎么办!我们已经把街上的店铺找遍了,家家都跟被贼搬空了一样。”陈勇站在扶梯上脚踝已经没入水中,情绪有些激动,两颊涨得通红,被皱纹压着的小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小姑娘,我难道不怵吗,可是你们哪个能游嘛!我们也得有饭吃才能撑得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