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晷
  宋爻回过头去,正好穿过人群的豁口和坐在石桌后的老道士对上眼。

    老道士瘦骨嶙峋,一身道袍看起来空荡荡的,脸上许多褶皱、老人斑,还有一缕雪白的山羊胡,像是随时都能驾鹤西去,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有一副墨镜突兀地架在那百年的鼻骨之上,坏了这唬人的气势。

    余光又瞥见一面架着的小黑板,上面写着“大师算命,一百一次”。

    “来迟了。”朱骁看着远去的三人感慨道,“主角离场了,看着挺热闹的,可惜了。”

    “不迟。”宋爻拉着朱骁往里走。

    宋爻在老道士对面坐下,眼前人的身影逐渐与脑海中一个朦胧的身影重合。

    他欺身向前,语气认真地问道:“老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唔?”老道士挑眉,向后坐直了,“小友…见过我?”

    “嗯,可能是在梦里。”宋爻浅棕色的双眸平静清澈带着几分探究,脖子前的白玉扣被红绳牵着荡了荡。

    朱骁闻言大吃一惊,瞪着眼睛警惕地站到宋爻身后。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掐紧了宋爻的肩膀。

    “哦呦,好玉!怎么有裂?”老道士上手去抓那空中的玉,被宋爻反掌拍开。

    他自嘲一笑,故意作怪地回答道:“小伙子,这话可不兴对我这个老头子说。”

    宋爻皱眉盯着那副墨镜,片刻后松了眉头向后挺身拉开距离,语气淡漠:“那就是我认错人了吧。”

    起身就要走。

    “等等!既然有缘,”老道士喊住宋爻,“我送你一卦如何?”

    宋爻沉默几秒,回身坐下:“一百?”

    “送你。”

    “老先生请说。”

    “名字。生日。”

    “宋爻,1992年3月5日。”

    清风穿堂过,铜钱落石桌。

    老道士的声音像是秋日的枯叶破碎作响:

    “一体一魂,两处安顿,一方化作万里鹰,一方垂泪笼中雀。”

    “什么意思?”宋爻垂眸思索,眼睫微颤。

    “我算卦不解卦,小伙子你自己琢磨去吧。”老道士笑着收了桌上的铜钱。

    腕上的红线随着他的动作在石桌上拖过,没入宽大的袖子里。

    “骗子你怎么又来!”一个身着道袍的青年拿着扫帚站在人群外大吼一声,大概是山顶道观里的道士,被亭子这聚集的人群吸引了过来。

    人群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大家别信他!他根本不是我们这的道士!来我们这骗人好几次了!”青年道士绰起扫帚向亭内奔来,一手撩起道袍往裤子口袋里摸东西,“我要打110了哦我告诉你!”

    道士拍了拍宋爻的肩膀,一下抓起衣角,翻身从石亭靠山侧跃下,落在碎石地上,大跨三步,抓起价格立牌夹在腋下,道袍翻飞,向山下飞奔而去。

    近百岁老汉,下山似飞猴,令众装备齐全的登山客叹为观止。

    宋爻:……

    “咳咳。”朱骁在身后微弱出声,假装无事发生,“哥,快到山顶了呢,我们快走吧~”

    --

    没几步就到了道观门口。

    刷了黄漆的道观矮墙上挂着一醒目的红底白字的横幅:

    “相信科学,反对迷信。”

    朱骁激动地摇了摇宋爻的胳膊:“哥!这,肯定是个好观!”

    宋爻:……

    白龙观是个小道观,受地形条件限制,别说前庭没几个香炉,就是前庭都几乎没有。

    宋爻跟着朱骁进入院内没几步又过了观门。

    从外往里看去,白龙观的大殿很像一处洞府,石门上刻了观名,上了红漆,里头红烛映着金像,烟香袅袅。

    一进入观内,浓烈的香烛味扑面而来。

    观顶开了一道天然的口子,阳光自岩缝垂直倾泻而下。

    洞内空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两侧全是插满红烛的烛架。

    正中为一金像,像前放置木桌和拜垫。

    神像的背后是一个二层小楼,深褐色的漆,雪白的墙,全部嵌进山体里,作为管理人员的宿舍和相关文物的展示间。

    香客来来往往,细白的烟丝随着人愿在金像周围织出一张缥缈的网。

    宋爻站在网心,作为两手空空的过客,神色淡然地抬头仰视,直直望进金像那高不可攀的慈悲眸色之中。

    金像姿态似观音,但怀中不抱净瓶,乍一看似婴儿,细看又不是,只是一片荷叶卷着一支荷花。

    宋爻低头看向金像足前立着的石碑。

    这里供的不是什么天尊帝君。黑色石牌上用金字刻着祂的名号,白龙山圣母,一个地方神仙罢了。

    二人停顿片刻接着往里走,大殿右侧到头有一个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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