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在阻断剂压制下,病毒只是一只被强行按回深渊的凶兽。
虽不致命,但它的爪牙却在她的大脑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最显著的变化,是她发现自己难以像过去那样,将汹涌的情绪牢牢锁死在名为“冷静”的铁匣子里。
这种失控感,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将情绪视为弱点的特工而言,比任何物理上的伤痛都更让她感到恐慌。
因为无法控制的情绪对于她们这样的人来说,比毒药更为致命。
此刻,沈钰躺在哥谭公寓那张略显冷硬的床上,她看着眼前那道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灰色床单上的阳光,在光柱中显现的微小尘埃正无声飞舞着。
这静谧的景象本该带来一丝平静,但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回那个夜晚。
阿尔弗雷德告诉她布鲁斯恢复得不错,但每次看到布鲁斯行走时略显僵硬的背影;或是听到他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因牵扯到伤口而停顿的呼吸,沈钰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匕首刺入他身体的触感,温热的血液喷溅,记忆如同淬毒的钢针,反复刺穿着她的神经。
名为自责的情绪并非洪水那般汹涌,只是令她变得异常的沉默寡言,尤其当布鲁斯那双浸了蜜一般的眼眸无意间扫过她时,她都会立刻垂下眼帘,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
尽管布鲁斯从未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恢复得很快,沈钰。”这是布鲁斯在她彻底清醒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平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
可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那根名为自责的藤蔓就缠绕得越紧。
【——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吧,没人想要和一把失控的武器共事——】
于是,一向骁勇善战、无论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的青鹞,第一次选择了逃避;她连手指都悬在了那个可以帮她“消失”的号码上。
只要拨通这个号码,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份犹如无底洞一般的“自责深渊”,可以一辈子都不再和他们产生交集,可以一辈子都不见他。
但她不能,因为她活着不仅仅只代表沈钰,更代表“青鹞”,她不可以因为情绪问题就如此不负责任的抛弃一整条情报网,不可以因为情绪问题就这样毫无荣誉的抛弃组织对她的信任。
在没揪出【衔尾蛇】的尾巴之前,她没有资格作为“沈钰”行走在世间。
“我需要回我的公寓处理一些私事。”
沈钰这样对阿尔弗雷德说。
她的声音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边缘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我知道病毒清除需要时间,我会按时服药和接受远程监测的。”她紧接着又找补了一句,企图让她的借口变得更为合理。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太了解这种眼神,那种想要逃离自己造成的后果的本能。他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布鲁斯正在里面应付一个国际视频会议,扮演着那个风流倜傥的布鲁西宝贝。
“当然,沈小姐。”阿尔弗雷德最终颔首,老管家永远会在背后默默支撑着他的家人与朋友,他总会得体的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因为有些心结只能当事人自己解开,强行留下她只会让伤口在暗处溃烂。
“我会为您准备好药物和监测设备,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以及......”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然后声音温和而又坚定的说到:
“我和布鲁斯少爷一直都在。”
他的话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顺着口腔流入沈钰的四肢百骸。她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然后便拎着阿尔弗雷德准备的药和检测设备,逃也似的离开了庄园。
当她终于回到自己位于哥谭市中心的公寓时,沈钰才真正松了口气。这里没有那些华丽的地毯,没有那双令她无所适从的棕色眼眸,在这里,她就还是那个冷静果断的青鹞。
然而,她想错了。
病毒的后遗症如影随形——独处时,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变得更加难以控制:她会对着手机里弹出的讣告感到莫名的悲伤;会在泡茶时盯着袅袅升起的水汽出神许久;有一次她甚至在镜子前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倾诉什么的冲动。
对谁说?说什么?她不知道。
这种陌生的对表达自我的渴求让她感到恐慌,仿佛身体里有一部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就在她试图用训练和阅读强行将混乱的思绪拨乱反正时,阿尔弗雷德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小姐。”老管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歉意:
“很抱歉打扰您,韦恩集团关于智能安保的发布会将在明晚七点举行,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