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边的冻溜子吊地老么长,都快挨到地面上了。
许宁拢了拢身上跑絮的袄,拎着个鼓囊囊的黑袋子,跺着脚往家赶。
吱呀一声,年久失修的老门发出一声哀鸣,许宁却已经听习惯了,在门口跺跺脚,把身上的雪抖干净,才钻进屋里。
她住的地方是个筒子房,只要一间房,放张床差不多就把整个屋占满了。
做饭、洗漱,都是十几家公用楼下那一个地方。
但这种环境,已经比老家那旱厕、烧麦秸秆的老灶房好得不止一星半点了。
屋里跟屋外基本上一个温度。
许宁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把满是冻疮的手搓热乎,才开灯走到床边。
床上的女孩满身是伤,依旧昏迷着。
许宁过去摸摸她的额头,终于不再是烫得吓人了,许宁下意识松了口气,把袋子往床脚一放,挽起袖子,准备洗菜做饭。
对,还得给这姑娘熬碗粥喝。
毕竟是从村里出来的,在家身为老大的许宁从刚会走就跟着母亲身后拾麦、拾秦椒。
再大点儿,就一边背着弟妹,一边翻地、洗衣、做饭了。
她学习好,脑子聪明,天天干活还有劲儿,从小学就被特招到县里的体校了,要按原本计划,去年就能保送到首都体校上学,成为村里头一个首都大学生哩!
那可是首都的大学哇!
但是,现在她却窝在这南方的小筒子楼里、进厂,做着日复一日工作。
若不是阿弟年纪大该上学了,家里却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便把主意打到许宁身上,许宁也不会跑出来。
水冷的刺骨,哪怕许宁早就适应了,但被这凉水一激,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这种刺骨地冷许宁早就习惯了,只是刚开始嘶了一声,后面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楼下的厨房,每家每户都有个贴着自己名字的液化气罐锁在一边,但做饭的灶就一个,所以每当谁做饭,就把谁家液化气罐搬过来。
搬来搬去麻烦得很,但是这儿房租便宜,而且邻居们性格都还算好相处,哪怕是已经干了半年,兜里有了点儿钱,许宁也没想过搬走。
但最近这几天,许宁突然频频冒出像搬走的念头了。
只要是,这里太鱼龙混杂,每家每户都只靠一层薄薄的木板隔开,楼上楼下说个话,中间都能听得鲜灵灵的,实则不适合病人养病。
沸腾的粥溅到许宁手背上,叫她一下子就回过神,连忙把煤气给关了,才去用冷水冲手。
粗糙的手背上红了一块儿,好在粗活累活干惯了,也没娇气得一瞬间起个水泡。
叹了口气,许宁把灶台收拾干净,把自己的液化气罐扭开,放到墙角锁上,端着饭上楼。
从许宁拾到那姑娘,已经快小一周了。
刚遇到那姑娘时她还没昏迷呢,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雨里。
正值厂里下夜班,朦胧微亮地天,她一个姑娘家,披散着头发,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站在那,还怪吓人哩。
许多人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发现是活人,都摸着胸口绕着她走。
走过去的时候,也忍不住啐了一口。
许宁也被吓到了。
但回过神,听到住一个筒子楼的姊妹喊她走时,许宁扭头看向了那姑娘。
或许是看见她,就好像看到了当时被母亲一手农药一手麻绳逼着结婚的自己,许宁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冲进雨里,把身上的雨披罩到了那姑娘身上。
把雨披给她许宁就想走的,但没想到,就这一个善举,许宁反倒被讹上了。
她握着许宁的手腕,任由雨水落在她的脸上。
大雨滂沱。
明明是初次见面,但许宁却觉得,她脸上的雨水不单只是雨水。
等这姑娘一头扎自己怀里后,许宁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快烧死了。
厂里上完大夜,歇一上午,下午得回去上下午班的。
但就这一上午,许宁却一个瞌睡没打,带着人又是输水、又是打针。
休息没休息到,反倒是打进去好几百块哩!
许宁心善,但是也爱财。
那姑娘每一笔花销,许宁都一字不落的记着呢!就等着她醒了,还自己呢!
许宁摸过帮她换下来的衣裳料子,滑溜溜、可保暖了,一抹就是那有钱人才穿得起的好料子!
许宁打定主意,等她一醒,就拿着账本让她还钱。
端着碗饭回屋,女孩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
她昏迷这段时间,许宁天天吃饭前给她拿酒精擦身子、喂药,都成习惯了。
刚把晚饭放旁边小桌上,许宁拿着东西,刚撩开被子握住女孩手腕,酒精棉球还没碰到那姑娘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