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常并未声张,只是私下在办公室把证据罗列出来。黑色的目光沉沉的放在他身上。
问,你知道学术不端的指控后果是什么。
那时候也许是想卖惨,也许是畏惧,也或者难以承受别人的失望,泪水止不住的流,他打不住的痛哭流涕。
他还记得当时他说了什么
“我太害怕失败,我怕我多年努力付之一炬,我什么都怕。最怕回到那个打粮场,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
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缺,你什么都不缺。”
然后跪下,磕头,求靳常不要告发他。
卑劣,无赖。
大抵是靳常心好,也许是他足够卑劣。
靳常最后只是告诉他,证据留着,靳常再发现一次就一起上报。
结果是靳常延毕,他本人直博。
于是靳常延毕的那一年他就给靳常收拾桌子,倒水,擦车,打饭,倒垃圾。
事实上那年他从不敢与之讲话。
直到靳常毕业的时候出去聚餐,他都已经做好准备没人叫他。
毕竟靳常是导师最得意的学生,可靳常叫了他出去,还对着导师说“我们小师弟很聪明,导师多照看着点。”
韩陆想,他真是一个滥好人。
靳常虽然心肠软,却也并非没有脾气,私下只有两人的时候依旧冷眼相对。
然后靳常留校任教,升硕导,随后他也留校。
两人又成了同事。
他替一个老师关电脑刚抬头。
办公室的门忽然大开,秋风呼啸着进来,靳常脸色从未有过的冷峻。
韩陆反应过来原因后面色惨白。
他和这个老师在一起准备升硕导。
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韩陆忽然不知的怎么说话,瑟缩指了指电脑“我就是关电脑。没偷东西。”
“口袋里,手里,有没有优盘,你的邮箱打开,手机给我。”靳常上前一步“别告诉我你手机打不开你的邮箱。”
韩陆苍白着脸把自己口袋翻出来给靳常看,又把自己的几个邮箱翻出来。
靳常沉默的看完。
韩陆的却被呼啸的秋风吹的冰凉,想辩驳些什么,却又难堪的低头道“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长久的沉默,最后是一声清浅的叹息。
“你的过往我知道,想挣脱无可厚非,想争取也是人之常情,可韩陆,路一定要走对。”靳常抬手揉了一把韩陆的脑袋“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韩陆又被头顶这一点点的温暖浇筑了全身的筋骨。
“看起来这么可怜?我又不吃你。”靳常笑着推着韩陆的肩膀像是读硕士的时候一样“走吧,我们去吃饭,我还没吃。”
两人刚坐下韩陆再次道歉。
靳常无所谓的笑笑“这些年我也总想,其实除那件事外你很好,情商高,学术也不错。但是人嘛,总是有点私心的。比如延毕的那一年,我就很埋怨你,毕竟我家里也不太让我好过。”
“恩?”
“我父亲,对此意见很大。”靳常叹气“到现在我父亲依旧觉得那年是我在外面鬼混才没毕业。直到后来我都谈女朋友了还有门禁。”
韩陆失笑“怎么?十一点之前回家?”
靳常无奈耸肩“十点。”
靳常忽然正色“我的话作数,要是再被我发现,我就一起告发。”顿了顿“没有的话,小韩,我可以当做这个事情过去,你还叫我靳哥。”
韩陆回神,起身开灯,外面繁华的世界忽然不太真切。
但奇异的他在这里有了一些根基。
有了事业和朋友。
韩陆路过办公室看见里面有人于是叫了一声“靳哥,一起吃饭。”
靳常摆手“我一会去。”
“那我给你带一份。”
“也行。”
同行的老师不理解但是习以为常。
后来韩陆和靳常两人搬进国重实验室大楼,有人恍然大悟,靳老师……是大腿哇。
又有个别人暗自猜测怪不得韩陆和靳常走的那么近。
靳常透过绿植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三十六岁的硕士导算不上特别出色,前面远远有比他出色的,但得以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也算是运气还不错。
杂乱的东西摆了一地,靳常的东西十足的多。
靳常蹲在地上埋头整理着书籍和资料。
立秋刚过,天气还热,但总能感受到一种秋天的寂寥,比如明明还郁郁葱葱的树,风一吹还是又几片青黄的叶子飘下来。
偶尔风一吹,带着凉意。
韩陆在一旁帮忙“嫂子最近怎么样?”
“看着她的肚子我都害怕。”靳常有些无可奈何的笑着